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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长篇]:碧血春秋(作者:邓治国)

  五排长王义山是湖南人,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这几天我们守阵地,鬼子打炮时,我们就蹲在战壕里,任凭鬼子的炮弹落在哪里爆炸,我们就当没哪回事。待鬼子冲锋时,再向鬼子射击。”

  黄庆祥一听,这样打仗哪伤亡肯定少不了。便问到:“要是鬼子的炮弹落在战壕士兵中间,哪不是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五排长回答说:“鬼子的炮火很猛烈,每次炮击后,都会给我们造成较大的伤亡。这几天,一营的战斗减员主要是鬼子炮击和步兵冲锋时,其支援的火力点对阵地上弟兄们的扫射造成的。不过,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可以使用。打仗嘛,肯定会有伤亡的。”

  黄庆祥听后,对特务连所有的军官讲:“刚才我到阵地各处巡视了一遍。五排长讲的问题,就是我要给弟兄们交待的。一营在三天二夜的阵地守卫中,由于日军炮兵炮击造成的伤亡,占整个伤亡人数的大部分比例。日军对长沙外围阵地的进攻,已经进行了三天二夜,加上今晚就是三天三夜。现在整个阵地非常平静,说明日军正在调整部署,明日会有一场恶战,我们要作好战前准备。防炮的办法有二个:一是在战壕上加盖,像这个掩体一样,既能观察,又能射击和防炮。所有不便移动的重机枪火力点,都要设在掩体内,达到既能射击又能防炮的作用。重机枪火力点必须作为整个阵地的支撑点,构成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将日军的进攻,压制在阵地前,拚刺刀只是最后的选择;二是将战壕挖到山后去。日军炮击时,各排转移到山后隐蔽,只留下观察哨兵,这样可减少日军炮击带来的伤亡。日军步兵进攻时,再顺着战壕回到阵地上。压制日军进攻火力点的任务,由各排的轻机枪来完成。轻机枪打了就走,机动灵活,专门来应付日军的火力点。步X手在一百米以内以单个射击打击日军;五十米以内全部投掷手榴弹,尽量大量杀伤日军在阵地前。四排、五排由副连长率领,随时支援各阵地作战。司务长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保障阵地上一日二餐的供应。按照战区长官部的作战计划,各部正向长沙靠拢,最迟不过明日,从湘西赶来的增援部队就要到达战场。那时,我们就要进行全线反击,将进犯的日军聚歼在长沙城下。”

  布置完毕后,黄庆祥问万顺发:“副连长有什么交待的事没有?” 万顺发只是摇了摇头,黄庆祥便对几个排长说:“立即回去安排弟兄们挖战壕,重新加固重机枪火力点的掩体。刚才交待的事项,各排要传达到每个士兵,组织好协同,统一防御战术。我同副连长要到各排来检查。”

  各排领受任务后,冒着大雪天气,立即组织士兵按照连部的要求,连夜重新加固掩体和挖掘防炮战壕。

  三九寒冬的夜晚很冷,万顺发对连部的几个兵讲:“这天气太冷,你们出去弄点木材,生堆火驱赶一点寒气。”

  黄庆祥对连部的几个兵说:“书记员留在掩体内,其他的按副连长要求去搞木材。”然后对万顺发说:“我们到各处阵地走走。”

  俩人正准备走出掩体,这时,刘副师长和政治部张主任带着师部的几个随行人员,来到特务连连部的掩体内。黄庆祥和万顺发连忙向刘副师长和张主任敬礼。

  刘副师长问黄庆祥:“你俩准备到哪里去?”

  黄庆祥回答说:“我同副连长准备到各排阵地检查工事构筑情况。”

  刘副师长用略显疲惫的神态,对黄庆祥说:“我同张主任从后山上来时,见特务连的兵在后山挖战壕,说说你的打算?”

  黄庆祥便将自己的想法,阵地的兵力和火力布置向刘副师长和张主任作了汇报。

  刘副师长听了黄庆祥的汇报后,对黄庆祥和万顺发说:“你俩陪我们到阵地各处走走。”

  刘副师长一行冒着大雪,对整个东瓜山阵地视察了一遍,对特务连的兵力部署、火力点的设置,战场联络等诸问题检查的相当仔细。最后,满意地对黄庆祥说:“临行前,师长对我说:‘特务连打过许多胜仗,但单独守卫阵地,还是第一次。让我来阵地看一看,听了你的汇报,再实地观察,心里有底,这下可以放心了。’”

  回到掩体,刘副师长对黄庆祥交待:“能否取得长沙会战的胜利,明日的战斗是关键,要用好,调配好现有的兵力、火力和阵地设施。现各路大军正向进攻长沙的日军包抄过来,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作最后的疯狂。要保持同师部联络的顺畅,随时将阵地的情况向师部报告,师炮兵阵地和岳麓山战区炮兵阵地随时支援你们的防御战斗。”说完带着一行人员下山去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在阵地上,目送刘副师长和张主任下山。俩人回到掩体内,万顺发对黄庆祥讲:“连长你先休息,打过盹,这里我来照看着。”

  黄庆祥确实困了,便靠着掩体打起盹来。

  清晨,随着一声声呼啸而来的炮弹落地爆炸的声音,整个东瓜山阵地立即笼罩在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和火光中。天刚亮,日军炮兵阵地就对中国军队坚守的长沙外围阵地进行全线大范围、大密度的炮击。

  炮弹爆炸的声音,使黄庆祥从掩体内的地上一跃而起,迅速来到掩体的观察口前,全然不顾炮弹在掩体上爆炸,仔细地观察日军动向。

  日军对整个前沿阵地炮击约二十分钟后,炮火开始向后转移,大量的日军士兵跃出进攻阵地,向我军阵地发起全线冲锋。

  黄庆祥在掩体观察口,看着风雪中头戴钢盔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端着枪,弯着腰踏着积雪朝各阵地冲锋而来,便对身边的万顺发讲:“通知弟兄们立即进入阵地,让五排长到掩体这边来。”然后对书记员讲:“立即用电话向师部报告,日军开始全线发动进攻了。”

  万顺发领着司号兵,招呼着各排进入射击阵地。

  向我军阵地冲锋的日军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冲锋了四百多米的日军士兵开始喘着粗气爬山了,在城墙上的我军炮兵观察哨便向天空发射三发蓝色信号弹,这是我军反击的信号。

  瞬间,我军炮兵阵地百炮齐鸣,对进攻的日军进行炮火拦截。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开花,各阵地上的守军用轻重火力向日军射击。日军阵地上的火力点,也用密集的火力来压制我军阵地的火力,掩护进攻东瓜山阵地的日军步兵

  进攻东瓜山阵地的鬼子兵全然不顾伤亡,冒着阵地上密集的火力冲锋,进入特务连官兵手榴弹杀伤范围。顷刻间,上百颗手榴弹从阵地上飞出,投向冲锋的鬼子兵行进队列中。一颗颗手榴弹从远至近,形成一个近二十米的爆炸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和腾空而起的黑色硝烟,将爆炸区内被炸死的鬼子兵残肢断腿抛向空中。进入爆炸区内的鬼子兵全部倒下了,跟在后面的鬼子兵见状,没了武士道的精神,扭头就跑。

  1942年1月4日,日军对长沙外围阵地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被打退了。

  黄庆祥在连部掩体内,目睹了日军败退。对勤务兵说道:“你马上到各排阵地上去,核对各排的伤亡人数和被击毙击伤的鬼子兵人数。”

  万顺发领着五排长王义山踏着战壕的积雪走进掩体,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一仗真过瘾,弟兄们按照你部署的战术对付鬼子的冲锋,打得很有章法,伤亡也小,鬼子稀里哗啦地被报销了五十多个,全倒在阵地上了。”

  黄庆祥回答:“我在掩体观察口已经看见了。这几天,被打死的鬼子兵尸体上的血,流在这雪地里,把阵地前的半个山坡都染红结成冰了。”然后又问五排长王义山:“这几天守阵地,鬼子每次发动进攻大概间隔多长时间?”

  王义山回答:“最长一个多小时,最短也就二十多分钟。鬼子准备的时间越长,进攻就更猛烈。最多的一天,就发动过七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

  黄庆祥在掩体内来回地走动,若有所思地继续回五排长:“这几天,鬼子发动的进攻中,有几次冲上阵地来的?”

  王义山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三次。前二次冲上来的时候,是弟兄们拚死将鬼子杀回去的;第三次就是特务连来增援的这一次。要不是连长你们及时赶来,这阵地恐怕就失陷了。三次白刃战弟兄们都付出了较大的伤亡,营长也是在这时候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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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顺发坐在掩体内的弹药箱上,对五排长回答的问题有感而发地说道:“打仗就是这样,守阵地的一方伤亡大,兵少了,进攻的一方就很容易冲上阵地来,阵地往往就是这样失掉的。因此,减少伤亡,保持阵地有充足的兵力,是最重要的。”

  师部担架队和连部的司务长,趁着战斗的间隙,带着伙房的几个兵担着做好的饭菜上阵地来了。黄庆祥让司务长将饭菜直接送到各阵地上去,对万顺发讲:“副连长,你在连部照料着,我带五排长到各阵地上去检查一下,一定要在鬼子发动新一轮进攻前,把打坏的工事恢复好。”

  万顺发劝告地说:“连长这饭菜刚送上来,你趁热吃了再去吧!”

  “不用了,回来再吃吧。”黄庆祥带着五排长踏着战壕的积雪,到各阵地去了。

  黄庆祥带着五排长到各工事去检查,见被打坏的工事,弟兄们已经修复好了。正蹲在战壕里吃饭,见连长来了,端着用钢盔或帽子盛着的饭菜站起来,黄庆祥见状,对弟兄们说道:“各排留下观察哨,其余的弟兄赶快转移到山后防炮阵地上去,边吃边休息,随时准备应付鬼子的进攻。”

  各排按照黄庆祥的要求,留下观察哨,其余的弟兄迅速转移到山后的防炮阵地休息。

  黄庆祥回到特务连掩体,询问连部书记员有关这次战斗特务连的伤亡和击毙日军的情况,有无按时向师部报告?书记员将记录报告内容的战场日记交给连长审阅,黄庆祥阅后将战场日记交回书记员并吩咐道:“马上报告司令部。”

  于是,书记员在电话中向司令部作战室报告:“4日凌晨八时二十分,日军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出动一个中队的兵力,向我扼守的东瓜山阵地发起进攻,经特务连全体官兵十八分钟的浴血战斗,在炮兵火力的支援下,击退日军的进攻。此次战斗击毙日军三十六人,击伤五十三人。特务连牺牲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二十一人。”

  日军第一次进攻被打退后,经过二个多小时的准备,再次向长沙外围阵地发起全线进攻。担任外围一线防御任务的一师和独立师官兵沉着应战,又将日军的进攻打退。

  正在掩体内观察日军阵地动态的黄庆祥,接到师部孙师长电话,询问黄庆祥:“政治部周干事陪同湖南大学师生慰问团有无到达阵地?”

  黄庆祥大吃一惊,这么紧张的时候,湖南大学的师生到阵地来干啥?便回答师长,还没见到,话音刚落,政治部周干事陪同湖南大学的师生慰问团,就踏着积雪走进掩体里来了。于是,又连忙在电话里向师长报告:“他们来了。”

  孙师长在电话中要求黄庆祥必须确保师生慰问团的安全。

  放下电话,从师生慰问团人群中,闪出丽春的身影。黄庆祥不由的喊道:“丽春,您怎么来了?这里好危险啊。”说着赶快将自己头上戴的钢盔取下,戴在丽春的头上,以防日军随时来袭的炮弹爆炸的弹片。

  戴着钢盔的丽春,并不领黄庆祥的情,当着众人的面,对黄庆祥说道:“天下兴旺,匹夫有责。我们作为长沙的市民和中国公民,有义务为反法西斯侵略战争出一份力。到阵地上来慰问官兵,是经过战区司令官批准的。”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国的抗日战争已经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因此,长沙会战开始以后,湖南各地到长沙慰问守军的民众和社会团体很多。由于日军进攻猛烈,刚开始战区长官部不准各种慰问团过湘江。所有的慰问团,呆在湘江西岸已好几天了。增援部队及时赶到,战场形势比较明朗后,长官部才准许各慰问团到前线慰劳官兵。

  黄庆祥知道在这种时刻,说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好尽地主之谊对慰问团的师生表示欢迎。

  丽春告诉黄庆祥:“我们从湘江西岸到长沙市区,是随同增援部队一起过的湘江。薛司令官在接见师生们时说:‘战局很快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现在二十七集团军在长胡镇袭击日军的后方辎重部队,歼灭日军好几百人,战斗中把一个联队长击毙了,将日军的供给线全线切断。左右两冀的部队和二十七集团军已经完成对日军的包围。长沙正面的防御战斗已经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和消耗,日军进攻的势头已经减弱。从湘西增援长沙的部队已经到达,正在湘江边渡江,全线反攻的时候不远了’。”

  黄庆祥听到丽春带来的好消息,对在场的师生和官兵们说道:“这次会战,薛司令官已经稳操胜券,我们很快就要胜利了!谢谢你们给我们带来的好消息!”说完对慰问团的师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以示谢意。

  慰问团的师生们以鼓掌声回谢。

  黄庆祥对万顺发说道:“副连长,马上将师生慰问团带来的好消息告诉弟兄们。让弟兄们好好地打,一定要打出我们特务连的威风来。”

  万顺发应声出去以后,黄庆祥请师生们到掩体的观察口,向丽春和师生们介绍说:“你们看,对面就是日军的掩护阵地。进攻东瓜山阵地的鬼子兵就是从那里出发的,经过三、四天的战斗,有几百名鬼子兵被击毙在东瓜山阵地前,我们也付出了较大的伤亡。”

  丽春来到掩体的观察口前,见到阵地前横七竖八的日军士兵的残肢断手和尸体,不由的感到阵阵恶心,忙用手将口捂住。黄庆祥见状,忙将丽春扶在弹药箱上坐下,让勤务员兵拿水壶来,给丽春倒了一杯水。这时,日军开始向东瓜山阵地炮击,炮弹在掩体上爆炸,震落的尘土在水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黄庆祥只好向丽春表示无奈。然后回过头去招呼师生们,离开掩体口,蹲在掩体内的墙边,这样安全一点。

  这个掩体是会战前,独立师官兵在长沙市民的配合下,用沙袋、圆木、门板堆垒而成,能容纳十几人,是一个比较坚固的工事。

  日军炮击时,黄庆祥让慰问团的师生用双手捂住耳朵,避免炮弹爆炸的声波对耳模的损害。

  黄庆祥让丽春靠着自己坐在弹药箱上,用手揽住丽春的肩,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丽春遮挡炮弹在掩体上爆炸震落的尘土。心里却在估算日军炮弹在阵地上的弹着点。

  同前几次炮击不同,此次日军炮兵轰击的力度全放在表面阵地,炮击了十多分钟后,一直没有向后延伸的迹象。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来,作为连长,职责要求他回到掩体口去观察日军的动态。便用双臂用力地摇了一下丽春,用手指掩体口,示意自己要离开。丽春点头后,黄庆祥便几步来到观察口一看。哎呀,鬼子兵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冲锋,离阵地战壕前不足二百米的距离了,得赶快通知师炮兵阵地开炮压制日军的冲锋。于是,高声喊到:“书记员,鬼子冲锋了,赶快通知炮兵阵地开炮拦截。五排长,赶快通知弟兄们回到阵地,进入射击位置。”

  书记员心急,语无伦次地冲着电话喊到:“向东瓜山开炮,开炮!”作战室的那帮参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鬼子是在向东瓜山开炮嘛,究竟是怎样回事?于是,在电话中不停地询问:“喂,喂,喂。”

  转眼间,鬼子兵已经冲到阵地战壕前不足一百米的距离了,正准备仰攻。我军炮兵阵地丝毫没有反应,这可急坏了黄庆祥,炮兵没反应,特务连的官兵还未能进入战壕的射击位置。怎么办?只有自己先打了。黄庆祥一转身,拎起掩体内的一挺七九式轻机枪,便在掩体口对着冲锋的日军扫射。

  日军官兵冲到阵地前约八十米的地方,其炮兵突然停止炮击,以便步兵继续冲锋。

  这时,特务连的官兵已经进入阵地,到达射击位置,见连部掩体的机枪正对阵地前的鬼子兵激烈地扫射,便在万顺发的组织下用轻重火力向进攻的日军射击。

  日军掩护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也向守卫东瓜山阵地的中国军队射击,以火力压制对方,掩护步兵冲锋。

  在城墙上的战区炮兵观察哨,发现日军官兵冒着炮火进攻东瓜山阵地,已冲到阵地前了,便急呼战区重炮阵地向东瓜山阵地开炮拦截。

  一发发重型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开花,随着震天憾地的爆炸声音,将哪些被炸飞的鬼子兵抛向天空,然后再重重的摔在地上。

  鬼子兵已冲锋到特务连官兵手榴弹能杀伤的范围内,官兵们立即用成束的手榴弹投向鬼子兵。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音和轻重武器射击的声音,象炒豆一样,山崩地裂,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在山地之间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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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庆祥在掩体内用机枪不停地对进攻的日军扫射,引来了日军掩护火力的集中射击,子弹打在掩体的沙袋上,冒起一股股青烟。激烈的攻防场面,使惊魂未定的师生们逐渐清醒过来,随之加入搬运弹药和抢救伤员的行列。

  东瓜山阵地激烈的枪炮声音,惊动了在指挥所内的孙师长,立即命令师炮兵阵地开炮还击。

  进攻的日军,伤亡惨重地败退回去。

  战场又逐渐恢复了宁静。

  黄庆祥在掩体口,放下枪管发烫的机枪,望着尸横遍野的日军官兵尸体,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险,差一点就上当了。”便一屁股坐在掩体内的弹药箱上。

  日军此次进攻东瓜山阵地,一改前期的进攻战术,步兵在炮兵火力准备阶段就开始冲锋,用炮兵的火力掩护,使步兵在四百多米的冲锋过程中,暴露在中国军队炮火下的时间缩短。同时,炮兵火力不再转移射击,还可以将守军和工事尽可能消灭在表面阵地上。待炮兵停止射击时,步兵已快冲上阵地了。

  日军第三师团集中兵力和火力,发动对东瓜山阵地的进攻,旨在控制长沙城南唯一的制高点,达到从南面包围长沙,切断湘江西岸对东岸市区支援的目的。

  黄庆祥喘了一口气,在弹药箱上稍坐片刻,回头一看,掩体内只剩下书记员和勤务兵二人,慰问团的师生们不见了。便问书记员:“慰问团呢?”

  书记员回答说:“去战壕了。”

  黄庆祥便立即对书记员说道:“你和勤务兵留在这里,我到阵地上去了。”

  激战后的东瓜山阵地,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满目尽是弹坑和遍地的子弹壳。特务连的官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和修复被打坏的工事,慰问团的师生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黄庆祥见丽春冒着风雪天气,蹲在战壕里给伤员包扎,知道丽春是放心不下自己,才冒着危险上阵地的。现在不管怎样,也要想办法把丽春她们慰问团的师生哄下阵地。于是,便走过来对丽春说:“这一仗我们伤亡比较大,伤员有点多,你们能否协助担架队将伤员及时送到野战医院?”

  丽春头也不抬地回答:“你想借此机会把我们赶下阵地?”

  “阵地上的情况你们已了解,现在是伤员急需治疗。鼓舞士气的办法很多,不一定要在阵地上才起作用。比如,在野战医院协助医生护士救治伤员或者和宣传队的女兵,用广播电台播放鼓舞士气的歌曲,都可以鼓舞士气。上次我在你们学校,听校广播电台播放的《义勇军进行曲》,就很受鼓舞。要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官兵们听到这样的歌曲,哪还不精神百倍?狠狠地打击日军!”黄庆祥劝告地对丽春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待伤员都包扎好后,我们就一起下山,行了吧?”丽春包扎好伤员后站起身来,黄庆祥见状忙用手将头戴钢盔的丽春的头压下来,对其说道:“当心鬼子的冷枪。”

  然后,让二个担架兵将伤员抬下阵地。自己则拉着丽春回到连部掩体。

  书记员见连长回来,忙上前报告说:“连长,师长来过电话询问慰问团师生情况和刚才战斗中我军伤亡情况。”

  黄庆祥对书记员说道:“你马上到各阵地去收集伤亡情况,见到副连长和慰问团的师生请他们立即回到掩体里来。”

  战斗中负伤的伤员,经过卫生兵和师生们的包扎处理,开始往阵地下面运送。慰问团的师生们在包扎完伤员后,回到掩体内。

  黄庆祥利用这个机会对师生们说:“我们独立师孙师长来电话说,对师生们所作的工作表示感谢!请你们随担架队一起下山。”

  师生们简单地交换意见后,同意立即随担架队下山。临行前,丽春将头上戴的钢盔取下,戴在黄庆祥头上,对黄庆祥说道:“今天,我们慰问团的全体师生,再次领略了官兵们的英雄风采,长沙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师生们下山后,黄庆祥紧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万顺发回到掩体,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一仗,我们伤亡不少啊,连队二百多名官兵,冒着鬼子的炮火从山后防炮阵地,回到战壕的射击位置,途中伤亡很大。刚才,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全连共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二十三人;加上前几次战斗的伤亡,我们战斗减员已过半数。估计日军还会发动进攻,这么大的阵地,以现有的兵力很难挡住日军如此猛烈的进攻。是否请师里再增派一点兵力?”

  “我们把真实的伤亡数字上报给作战室,师长就会安排的。让书记员赶快上报,日军新一轮进攻可能很快就要开始了。”黄庆祥回答万顺发道。

  孙师长安排作战室的陈参谋,带着师里增援东瓜山的60多个官兵来到阵地。黄庆祥一看这六十多个官兵,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仗已经打到了最后关头。师长已经无兵可增援了,要不然,怎么会把师里几个长官的卫士都安排上来了,不但如此,师部其他勤杂人员,连伙房的伙夫,都拎着手榴弹上来了。

  不是说六战区增援的部队从湘西赶过来了,可增援的部队在哪里?

  此刻,从湘西增援长沙的二个师,已经全部渡过湘江,正在长沙市区集结,准备从左右两冀反击进攻的日军。

  陈参谋告诉黄庆祥:“师部现在除女兵外只剩下几个长官。警卫连、通讯连、辎重连、担架连、工兵连能抽调的兵,全都增援各团的阵地了。整个机关的参谋全都上阵地,直接参加战斗。”

  黄庆祥将师部调来增援的六十多个官兵,除陈参谋留在连部协助指挥外,全部分配到各排去了。四排、五排担任阵地机动任务,继续在山后防炮阵地待命。一、二、三排全部进入战壕,随时准备战斗。

  为减少日军炮兵火力对守备在战壕里的官兵造成的伤亡,黄庆祥让二排长带二个班到连部掩体内待命,掩体一下就挤得满满的了。

  攻防双方都在调整部署,准备最后的拚搏。

  岳阳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内,阿南惟几司令官瞪着血红的双眼,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沙盘,任凭参谋们移动标明双方兵力所在位置的红、蓝旗。此时双方的态势表明,进攻长沙的第三、第六师团和担任掩护的第四十师团,已经完全处在九战区几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

  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继续进攻?二个师团打了四天,伤亡惨重,前线部队携带的弹药快消耗殆尽,却始终未能突破长沙守军的外围阵地。

  全线撤退?趁中国军队的包围圈刚形成之际,迅速北返突围?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却意味着自己冒险进攻长沙的失败。哪岂不是要让同僚们笑话?

  极富冒险的阿南惟几下决心要最后一搏,抢在中国军队全线发起反击前,攻下长沙,来个败中求胜。个性的使然,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屠夫,全然不顾下级和身边参谋们的反对,悍然再次下达全线进攻长沙的作战命令。

  已经暂停进攻的日军第三、第六师团只得重新组织进攻。

  长时间的寂静,使在掩体里的官兵们感到某种程度的不安。老兵都知道,在战场上这种可怕的寂静,往往就是一场大血战的前兆。

  这时,从长沙城楼传来广播电台的声音,首先打破这种可怕的寂静。广播电台先是播放《义勇军进行曲》,接着是播送长沙市民慰问守城官兵的慰问信和电报。

  所有的官兵都屏声静气地在战壕里,倾听天空中传来的播音。万顺发用胳膊碰了一下黄庆祥,轻声说道:“连长,这电台播送慰问信的声音,好像是徐小姐。”

  掩体内有几个官兵跟着附和地说:“对,好像是。”

  这声音对黄庆祥来说太熟悉了,哪里还能怀疑?就是丽春的声音。

  丽春她们慰问团随担架队送伤员从阵地上下去以后,回到独立师指挥所,孙师长问丽春她们有何感想?丽春回答孙师长:“阵地上一位军官提出用广播电台播放音乐,鼓舞官兵士气。”

  师部几个长官听后,便大笑起来,一扫沉闷的气氛。孙师长高兴地对丽春说:“徐小姐,这恐怕是黄连长出的主意吧!”

  孙师长收住笑容,严肃地说:“这个主意不错。打了四天,我们也伤亡惨重。现在是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很有必要鼓舞官兵们的士气。”

  张主任接过孙师长的话,说道:“我立即将这个建议报告军部,用长沙的广播电台播放各地的慰问信和慰问电。将全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发来的慰问信播送给战壕里的官兵们听,这对提高官兵们的士气很有作用。”

  军部接到独立师的报告后,将独立师的建议又上报战区长官部,得到薛司令官的批准,才出现刚才哪一幕。

  日军第三、第六师团经过短暂的准备后,再次从北、东、南三面向长沙前沿各阵地发起猛烈的全面进攻。

  一场大血战又开始了。

  日军四个炮兵联队近一千多门大炮,按远、中、近的目标,同时开炮。呼啸而至的炮弹像雨点一样密集地在阵地上爆炸。担负进攻任务的步兵,在其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向我军扼守的阵地冲来。

  面对日军的进攻和炮击,我军炮兵阵地上的各种大炮也不甘示弱,岳麓山上的重炮群和各师炮兵阵地的大炮,立即开炮还击,对日军炮兵阵地和进攻的步兵进行压制和拦截。整个长沙上空,攻防双方炮兵阵地发射的炮弹你来我往,加上广播电台播送的音乐,交响在一起,爆炸声、枪声、纳喊声和音乐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现代战争的交响曲。

  进攻的日军步兵全然不顾我军炮火的拦截,一波一波地往上冲。黄庆祥在掩体观察口内见此情景,立即命令全连进入射击位置,用轻重火力压制日军的进攻。

  在我军强大的炮兵火力和阵地上轻重火力的打击下,已经疯狂的日军,丝毫没有将伤亡当成一回事,源源不断地往上冲锋。前面倒下去了,后面的毫不退缩,继续往前冲。

  日军离阵地越来越近,黄庆祥和陈参谋、万顺发都各自操起机枪、冲锋枪在掩体内向进攻的日军扫射,同阵地上其他的轻重火力点,构成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封锁日军进攻。那些来增援的勤杂兵,在战壕里用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日军,炸的鬼子兵魂飞魄散。

  进攻的日军冲不过这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只得退回去,可又被指挥官赶了回来,就这样在阵地前反复冲锋,伤亡惨重。

  日军炮兵再次用猛烈的炮火向前沿阵地炮击,密集的炮弹将连部的掩体炸塌了,掩体内的官兵全部被埋进土里。

  面对日军的猛烈进攻,长沙的广播电台一遍一遍地播送《义勇军进行曲》和《大刀进行曲》。

  在“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纳喊中,各阵地上的官兵同冲上阵地的鬼子兵展开白刃格斗。

  东瓜山阵地上特务连的官兵依然用严密的火力封锁日军的进攻。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

  《义勇军进行曲》雄壮的歌声,将埋在掩体和战壕内的官兵一个个唤起。

  黄庆祥从倒塌的掩体中慢慢地爬出来,拎起机枪向进攻的日军扫射。陈参谋、万顺发和勤务兵、书记员也从泥土中爬了出来,加入到战斗的行列。

  就在前沿各阵地万分危急的时候,增援部队的二个师,从前沿阵地的左右两冀同时反击,迅猛地扑向进攻的日军。鬼子兵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立即全线溃败,向北撤退。

  各部乘胜追击,将日军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合围在青山市、福临铺和影珠山地区。

  阿南惟几为解救被围困的三个师团,只得将唯一的战役预备队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投入战斗,从中国军队的包围圈中打开一个缺口,接应三个师团突围。

  此役日军伤亡高达五万多人。

  至此,第三次长沙会战以我军的全胜而胜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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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色残阳

第一节 百年好合




  日军败退后,一直在城外坚守阵地的独立一师和第一师,因部队伤亡太大,没有加入追歼日军的序列。而是奉命立即打扫战场,收容整理部队。

  会战结束后,战区长官部、湖南省政府、长沙市政府及长沙各界社会名流和民众,在市区浏阳门,为阵亡的官兵们举行追悼大会。在悲壮肃穆的气氛中,战区薛司令官宣读了祭文,参加追悼会的官兵朝天鸣枪,寄托哀思。然后将会战中阵亡的官兵,安葬在战斗最激烈的北郊和南郊的烈士陵园内。

  第三次长沙会战以我军的胜利而结束。各地的慰问信、慰问电向雪片一样飞来。这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国军队依靠自己的力量 ,在东方战场上取得的一次较大规模的胜利,一扫日军在太平洋袭击珍珠港,快速攻占香港,席卷整个东南亚所带来的悲观情绪,极大地振奋了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

  独立师在此次长沙会战中损失过半。特别是二团,在长沙南郊四天四夜的防御作战中,所扼守的阵地是日军重点进攻的方向,争夺异常激烈,团、营、连一级的军官几乎全部壮烈牺牲。全团二千五百人,除几百名重伤员外,最后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五十八人。

  战后,孙师长决心重组二团,将一团李久财由中校副团长,提升为二团上校团长。

  黄庆祥由特务连上尉连长,晋升为二团一营少校营长。

  当黄庆祥获悉自己晋升为二团一营少校营长时,特向孙师长和李久财团长保荐万顺发任一营副营长。孙师长原本安排万顺发接任特务连上尉连长,经黄庆祥再三请求,在李久财团长的帮助下,万顺发才到一营任上尉副营长。特务连连长一职,由师作战室的陈参谋接任。

  为迅速恢复二团的战斗力,孙师长特别指示黄庆祥,要把一营四个连队,带成向特务连一样能经受各种战斗检验的部队。特许从特务连选调部分官兵到一营,作为一营的骨干。于是,黄庆祥在同陈参谋协商后,以特务连的一、二二个排及原一营的官兵为基础,重新组建第一营。

  一排长高万林任一连连长。

  二排长周大成任二连连长。

  五排长王义山任三连连长。

  机枪连连长迟有田,是李久财团长从一团一营机枪连副连长抽调过来的。各连的副连长和排长,有的是原二团负伤的官兵,伤愈归队后任职的,也有从其他团抽调过来的。

  营部直属的部队有:迫击炮排、工兵排、辎重排、通讯班和勤务班。

  各级军官到任后,战区长官部把从湖南和四川等地补充来的四千名新兵分配到独立师。黄庆祥的一营,补充了五百名新兵编入各连 。加上原来从各团和师直抽调的官兵,一营的兵力有近七百人,武器装备也大大改善。

  大战刚过的长沙,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九战区刚打了大胜仗,市民的热情很高,到处都是拥军劳军活动,长沙市面上很快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全国各地到长沙来慰问守军的慰问团也源源不断,军委会组织各国记者到长沙进行战地采访的访问团,也纷至沓来。

  加上春节又来临。一时间,长沙好热闹。

  独立师在长沙南郊休整的这二个多月里,黄庆祥一有时间就到徐公馆去看望丽春。长沙热闹非凡,徐公馆就更热闹了。徐参议代表省政府出面接待各地来长沙的慰问团,照例要在公馆内设宴招待客人。徐参议的卫队和徐府所有的人,全都动员起来,加入到接待客人的行列,这可累坏了丽春。作为这个家庭的长女,自然承担的责任就大了。

  黄庆祥来徐公馆见此情景,原来设想同丽春见面时,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责无旁贷地加入这个行列。最后,又让勤务兵通知万顺发从营部安排二个班的兵来徐府打杂,才勉强应付过来。

  在春节这段时间里,由于徐府每天来往的客人多,黄庆祥虽然也常来看望丽春及徐参议夫妇,因徐府进出的人多,一直未有单独同丽春相处的机会,把心中想要对丽春诉说的情感,只好深埋在心里了。

  终于,慰问劳军的高潮和春节过去了,独立师奉命开赴沅陵。行前,黄庆祥去徐公馆向丽春和徐参议夫妇辞别。

  这天下午,黄庆祥身着崭新的少校军服,佩戴中正剑,精神抖数地来到徐府。此时的黄庆祥,进入徐家公馆时,不再有小人物的那种自卑感。以卓越的军功,在二十出头的年龄,而成为国军校级军官,在非黄埔军人出身的中央军系列军官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了。

  徐参议夫妇和丽春正在会客室内商量事务,见黄庆祥来了,忙请黄庆祥入座。

  徐参议询问黄庆祥独立师会战后,部队补充休整的情况。黄庆祥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向徐参议作了汇报,然后对徐参议说:“独立师要调离长沙,驻防沅陵,今天是来辞行的。”

  徐参议听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说道:“让独立师驻沅陵是我的主意,你们军长和师长也赞成,长官部薛司令官也批准了。独立师这次在会战中打得很好,受到军委会和战区长官部的表彰。现在省政府的办事机关大部分都在沅陵,独立师驻防沅陵,会得到许多方面的支持,这对迅速恢复部队的战斗力大有帮助。”然后告诉黄庆祥:“长沙会战后,国际上以美国、英国、苏联和中国为核心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已经形成。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出任中国战区的司令官,统一指挥中国战区的盟军部队。形势的发展对中国有利,抗日战争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战胜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只是时间问题。”嘱咐黄庆祥带好部队。

  有电话进来,秘书请徐参议听电话,借此机会丽春请黄庆祥到书房。黄庆祥向徐参议夫妇敬礼后,随丽春到书房入座。终于有机会同丽春单独相处了,丽春见黄庆祥穿戴整齐,对黄庆祥说道:“这段时间,府里客人多,你每次来,都未有机会向你表示祝贺。成了少校军官,有什么感想?”

  “没有什么感想,原来我以为独立师要长驻长沙,这样在你未毕业前,若要像在辰溪那样,经常同你见面的机会可能就不多。没想到长官部要独立师开赴沅陵,好在你们家在沅陵有公馆,这样等你毕业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黄庆祥高兴地将丽春拥入自己的怀里,深情地说道。

  丽春问道:“庆样,你就只想同我见面,没想别的什么事?”

  黄庆祥立即喜出望外地对丽春说道:“丽春,我想向你父母提亲!”

  “真的?”丽春问道。

  “真的,我现在就去客厅,向你父母提亲!” 黄庆祥说着拉着丽春就向客厅走去。

  徐参议夫妇见黄庆祥兴高采烈地拉着丽春来见,便问俩人是怎么回事?丽春高兴地对其父母说:“庆样有事要向你们说。”然后督促黄庆祥向其父母提亲。

  黄庆祥深情地凝望丽春后,鼓足勇气对徐参议夫妇讲:“丽春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我想在丽春毕业后,娶丽春为妻,不知伯父伯母是否同意?”

  徐参议夫妇对黄庆祥向自己的女儿求婚早有思想准备,这是因为第二次长沙会战后,丽春就开始向其父母做工作了。通过这几年的接触,徐参议夫妇终于克服世俗门第观念,认同了黄庆祥。今日见黄庆祥来求婚,自然就感到高兴。丽春也向其父母投去期待的目光。丽春的妈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丽春大学快毕业了,你们相爱也快三年。现在战局比较稳定,趁这个机会把婚事确定下来。”

  徐参议对黄庆祥说道:“这件婚事 ,我同丽春的母亲没意见。庆样同丽春好好商量,看婚礼在什么样时候举行,认真地准备一下。另外,我们虽然同意这门婚事,但礼不可缺,庆样还应托媒上门求亲才是。”

  黄庆祥见徐参议夫妇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求婚,情不自禁地拉住丽春的手,对徐参议夫妇应承道:“我这就回去,请孙师长或刘副师长到府上来提亲,好吗?”

  得到徐参议夫妇应诺后,黄庆祥便向丽春告别,离开徐家公馆,直奔师部孙师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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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师长正在办公室收听广播电台的新闻播音,见黄庆祥满面喜气,连报告都未喊就闯进办公室,问到:“黄营长遇见什么好事了,这样兴高采烈啊!”

  黄庆祥这才感到自己有点唐突,冒冒失失地闯进师长办公室来。于是,忙向师长敬礼:“报告师长,徐参议同意我向丽春求婚,特地来向师长报告!”

  “难怪这样高兴,徐小姐无论相貌、人品和学识各方面都不错,对你也情真义笃。这次长沙会战,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还率师生慰问团同师宣传队到阵地慰问官兵,特别是在保卫战最困难的时候,代表长沙市民向守城官兵宣读慰问信,对鼓舞士气起到了很大作用。你俩相爱了这么多年,就要迈进婚姻的殿堂,确实应该高兴。这是好事嘛,祝贺你们!说说我应该帮你做点什么?”孙师长示意黄庆祥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黄庆祥在椅子上坐下后,又站起来向师长报告道:“报告师长,有件事不知该怎样办才好,徐参议还让我托媒上门提亲,我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

  黄庆祥话还未能说完,刘副师长拿着一封电报进到孙师长办公室,见状对孙师长说:“黄营长的大媒,师长应该保。这也是独立师的喜事,在长沙订婚,到沅陵办喜事,两头都沾,岂不更好!”

  孙师长点头应诺到:“我看这样办,这保媒的大事,由刘副师长出面较好。明天就请刘副师长代表独立师上门提亲,商量相关事宜,我作证婚人,好不好!”

  刘副师长表示赞成,问黄庆祥怎样?

  见二位长官如此看重自己,黄庆祥举手敬礼答谢到:“有劳二位长官,我这就回去准备礼物。”

  孙师长让黄庆祥快回去准备。

  黄庆祥回到营部,立即将万顺发找来,将自己同丽春订婚一事告诉了万顺发。

  万顺发这位表哥和部下,听说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讲:“早就盼着喝你的喜酒了。”

  黄庆祥要万顺发到营部司务长那里支些钱来,准备购买聘礼用。然后在万顺发的陪同下,上长沙市区购买礼品。

  一切准备妥当后,第二天上午,由刘副师长带着万顺发一行人,担着各种聘礼,拿着黄庆祥的生辰八字到徐家公馆去提亲。徐家早有准备,徐参议夫妇慨然应诺这门亲事。同时,也向刘副师长交换了丽春的生辰八字,商定农历二月初六,在徐家公馆举办订婚仪式。这门亲事就算是确定下来了。

  农历二月初六这天,徐参议邀请亲朋好友聚集在长沙的公馆里,为黄庆祥和丽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订婚仪式。

  独立师的几位长官应邀出席,场面热闹又体面。

  订婚仪式结束后,黄庆祥在长沙同丽春告别,率领自己的部队,随独立师开赴沅陵驻防。

  丽春也离开长沙回到在辰溪的大学,准备毕业考试。

  1942年的春节过后,A军全部调离长沙,在衡阳至沅陵一带休整。军部及军直属部队驻衡阳,一师驻邵阳、二师驻娄底、独一师驻沅陵。

  独一师开赴沅陵驻防后,师部机关及直属分队驻市区,下属的三个团分驻在沅陵市区及近郊。

  黄庆祥率一营驻在沅陵南岸的凤凰山下,以连为单位宿营在凤凰山周围。这里同沅陵城区隔江相望,每日有机动船来回摆渡,方便两岸的人员往来。

  营部的驻地是凤凰山下的一所小学校,只有很少的老师和学生,离市区很近。由于师生较少,学校将大部分教室和宿舍腾空出来,交给军队使用。

  在繁忙紧张的军事训练之余,黄庆祥有时间,就常去沅陵市区看望徐参议夫妇。辰溪离沅陵不远,乘船顺流而下,只要三、四个小时。从沅陵回辰溪因是逆流而上,要慢许多。这期间丽春有时间也从辰溪回沅陵看望父母。黄庆祥自从同丽春确立婚姻关系后,每次短暂的相聚和别离,徒增相思之情。眼看丽春毕业之日期就要来临,黄庆祥同丽春相约,在其毕业时,陪同其父母一起来辰溪,出席大学毕业典礼。

  独一师从长沙进驻沅陵安顿下来之后,原在辰溪留守营房的部队和部分随军军官家属,也陆续从辰溪迁居至沅陵。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带着刚满月不久的小孩,也从辰溪搬迁至沅陵,暂时住在营部。

  万顺发的媳妇李二梅生了一个男孩,一直未曾取名,二姨要黄庆祥替小孩取名,这可愁坏了黄庆祥,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平时还凑合,一到这种关键场合就不够用了。只得敷衍地对二姨说:“给孩子取名学问大着呢,寄托着父母对其一生的希望,既要有意义,又要贴切孩子的性格特征,不好取。”

  黄庆祥原本是推辞的话,没想正中二姨的心思,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请你帮这个忙。你比孩子的爸有出息,帮孩子取过吉祥一点的好名字,少点三灾六难。这个忙你一定要帮,要不然白叫你表叔了。”

  二姨将话说到这份上,无论如何也要黄庆祥帮着取名,万顺发对黄庆祥保荐自己连升二级做了副营长,心存感激之心,也附和其母亲的心思,对黄庆祥说:“在家里,论亲属关系,你是孩子的表叔。我同二梅都希望你这做表叔的,能给孩子取个响亮一点的名字,好促进其成长。”

  “实在要我取名,我就提供几个字供你们参考。”黄庆祥见推不脱,只好搜肠刮肚地想了“双喜”“长胜”二个名字,拿出来给万顺发一家参考。并向万顺发一家解释道:“双喜”是指万顺发升官又得子,谓之双喜;“长胜”的意思是纪念长沙会战的胜利。取这个名字,一是纪念长沙会战;二是这孩子是万家第一个。第一为“长”; “长胜”是“长生”的谐音,希望表嫂给表哥多生几个孩子的意思。

  万顺发一家人仔细地斟酌了许久,认为“长胜”这个名字比较贴切,就给孩子取名叫“长胜”。为此,一家人欢天喜地高兴了好几天。

  黄庆祥从心里惦记着在辰溪读书的丽春,越临近丽春毕业的日期,心里就越是激动,盼望着团聚的时刻早日来临。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原本要出席女儿毕业典礼的徐参议夫妇,接到去重庆参加国民政府参政会的通知,便携同夫人一起去重庆出席会议。丽春的毕业典礼,只能由黄庆祥一人去了。

  在丽春毕业前的一天,黄庆祥乘丽春家的那辆轿车,由司机老徐开车去辰溪。这位老徐是丽春同族的一位堂兄,跟徐参议开车已经好多年了。一早就从辰溪出发,经几个小时的车程来到辰溪,将车直接开进学校,在丽春的学生宿舍门前停下。此时,丽春正在宿舍和几个女同学收拾行李,整理书籍。

  黄庆祥在宿舍门外停住脚步,用手在门上敲了二下,丽春和几个女同学抬起头来,见黄庆祥来到了,很是高兴地同黄庆祥打招呼,请黄庆祥进屋里来。丽春对黄庆祥讲:“你先将我和几个回沅陵的同学的这些书籍和行李,放在车上的尾箱里。明天上午同学们就各奔东西了。今天中午我们班上的同学举行毕业聚餐,下午举行毕业典礼,晚上和老师一起聚餐,然后举行篝火文艺晚会,你来同我们一起参加聚餐和文艺晚会吧!”

  见丽春非常兴奋,黄庆祥内心也充满喜悦,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学业有成,从这里走向社会,特别是在抗战这种特定的环境和时代里,就更有意义了。

  黄庆祥想到自己是一个军人,虽然同丽春的同学们很熟,但毕竟未有她们几年来朝夕相处的友谊,自己和堂兄参加聚餐,会影响她们同学之间的情绪。于是便对自己的未婚妻说道:“刚才在来的路途上,我和你堂兄就说好,我们先同你见面后,再到辰溪县城,原独立师的驻地去看一下,独立师在辰溪的留守处,现正在往沅陵搬迁。中午和晚上的聚餐,我们就不参加了。篝火晚会只要同学们欢迎,我一定参加。这行李我就搬到车上去了,我和你的堂兄先将栈房号下,把行李放在栈房里,晚上回来参加文艺晚会。行吗?”

  “这样也好,我们等你。可不要随便到外面去喝酒啊!另外,你的笛子带来没有?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你吹奏的曲子,这可是今晚压轴的节目,可不要耽误啊!”丽春嘱咐道。宿舍里的几个女同学见状,在旁暗自发笑。其中,一个女同学对丽春讲:“我说徐丽春啊!你早点嫁给黄营长吧,让黄营长从早到晚都吹曲子给你听,保证把你吹得神魂颠倒。”说完几个女同学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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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爽朗的笑声,包含着同学们对四年大学生活的留恋,对新生活的向往。同时也包含着对丽春和黄庆祥的祝福。

  黄庆祥在笑声中替丽春和她的几个女同学把行李放在轿车上,然后向丽春和几个女同学告别。开车来到学校旁的栈房,分别要了三个房间,然后将丽春她们的行李寄存在栈房内,安屯好行李后,同丽春的堂兄在栈房用过午餐,再开车来到辰溪县城独立师原来驻防的地方。回到特务连原来居住的营房前,黄庆祥见昔日的营房,由于只有少量看守人员居住,已开始杂草丛生,显现一派荒芜之像。这里是自己出川参加抗战从军以来,居住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独一师自1941年9月初离开辰溪,参加长沙会战,至今快一年了。如今,这里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不由的从心里感叹,辰溪已经成为自己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有如匆匆的过客,留下的是美好的回忆。

  黄庆祥带着司机在营房和县城中逗留了一个下午,吃完晚饭就回大学旁的栈房小息,等待参加丽春她们的毕业晚会。

  夏季,辰溪的夜幕来临的晚。下午的时候,丽春她们这一届毕业生,在学校简陋的礼堂里举行毕业典礼后,同学们又同老师一起聚餐,然后带着餐桌前尚未消退的激情和余兴,参加在校园操场的篝火文艺晚会。

  晚会设在学校操场边,一个空旷的草地上。由于是夏季,只是用木材垒起三堆不大的火堆。参加晚会的师生有带椅子板凳的,也有席地而坐的,还有一些老师的小孩也夹在师生中间,围着三堆篝火,参加晚会。

  黄庆祥同丽春的堂兄,静俏俏地来到晚会现场,在一棵大树下,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然后尽情地欣赏湖南大学的老师和学生表演的各种文艺节目。

  整个晚会,始终弥漫在欢乐的气氛中,参加晚会的师生们有唱歌跳舞的,也有用乐器表演节目的。看得出来,丽春是晚会的组织者,也是这场晚会的核心人物。在欢快的文艺节目表演中,老师和同学们将四年来朝夕相处所结成的师生情谊,演绎成一曲曲动人的歌声和乐曲声,回荡在校园的夜空中。

  就在黄庆祥为晚会表演的节目喝彩的时候,丽春却在焦急地等待黄庆祥的到来,盼望着黄庆祥吹奏欢快优美的笛声,能为晚会增添欢乐的气氛。可这人在哪里?自己又走不开。于是,便在晚会现场不停地四下张望,期待着黄庆祥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黄庆祥见丽春在不停地张望,知道是在搜寻自己,便邀请丽春的堂兄随自己一起进去,这位堂兄对黄庆祥说道:“别管我,赶快过去。要不然,我家这位大小姐可要发小姐脾气了。”

  黄庆祥从人群中穿梭,来到丽春面前。丽春见黄庆祥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有点着急地说:“你怎么才来呀,让我等的好着急。赶快准备一下,等一会我有一个散文诗的朗诵。你帮我伴奏吧!”

  “什么诗的朗诵要伴奏啊!”黄庆祥不解地问到。

  “俄国文学家高尔基的作品《海燕》。你看用什么曲子伴奏效果好一点。”丽春伏在黄庆祥耳朵边轻声地说到。

  “《海燕》这篇散文诗我读过,那是抒情诗。我用竹笛给你伴奏,声音高了会把你朗诵的声音压下去,笛声低了会影响整体效果,可不容易把握。这样我用《高山流水》这首古曲,来给你伴奏好吗?”黄庆祥征求丽春的意见。

  “《海燕》是歌颂革命者不惧艰险,勇敢地迎接暴风雨的挑战。《高山流水》是寻觅知音。深谙文学和音乐创作的丽春,要黄庆祥把握好激情和浪漫的尺度,达到最佳效果。并且嘱咐道:“这个节目表演完了,如果师生们要求再表演一个节目,你就给师生们吹奏拿手的节目好吗?”

  “行,我一定照办。”黄庆祥畅快地满足自己未婚妻的要求。

  该丽春表演节目了,主持晚会的老师请丽春和黄庆祥上场。在同学们鼓掌欢迎声中。黄庆祥拿着竹笛随丽春来到晚会场的中央,同丽春一起向所有的老师和学生一鞠躬后,便随着丽春朗诵《海燕》的声音,轻轻地吹奏起《高山流水》的曲子来。

  丽春充满激情的朗诵和黄庆祥细腻的竹笛伴奏,使参加晚会的师生们感到,他们仿佛就置身于宽阔无边的大海上,在欣赏一只娇健的海燕,在狂风暴雨中迎接雷鸣闪电,搏击风浪。

  二人的节目表演完了,赢取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丽春拉着黄庆祥向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鞠躬致谢。在同学们再来一个的呼唤中,黄庆祥落落大方地再次来到晚会场的中央,向所有的人一鞠躬后,对师生们说道:“今天晚会,我向尊敬的老师和所有的同学,献上一曲《故乡》。以此感谢几年来,老师和同学们对丽春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帮助。”说完便吹奏起《故乡》那悠扬欢快的旋律。

  丽春大学毕业了,回到她母亲身边,在其父亲办公室担任机要秘书。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虽然偷袭珍珠港成功,使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受重创。但美军太平洋舰队的主力作战舰艇航空母舰及其舰载飞机,因偶然因素在日军来袭时不在港内,并未受到打击,其作战能力未受到削弱,仍然能同日军在东南亚及太平洋上展开激烈争夺。随后进行的珊瑚海战和中途岛海战,美军大获全胜,日军联合舰队的四艘航空母舰及舰载作战飞机和多艘重型战列舰遭美军太平洋舰队的沉重打击而覆灭。致使日军海空军的实力大受削弱,逐渐丧失了在太平洋的战争主导权。为挽回败局,日军将主要注意力,转移到太平洋的制空权和制海权上的争夺。中国战场由于第三次长沙会战后,侵华日军的主力第十一军在长沙遭到惨重失败后,很长一个时期内,未能恢复元气,湖南战场相对平静。

  独立师连续在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中,担负正面主要作战任务,兵员损失较大。战后虽然得到补充,但部队的作战能力依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经过几年同日军的作战,孙师长摸索出一套对付日军攻防的战术。以独立师的实力,在进攻作战中只能以消灭日军一个大队或击溃一个联队为作战目标。在防御作战中,以对付日军一个联队的进攻为目标。为了迅速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为了在实战中体现这种指导思想,孙师长决心利用第三次长沙会战后,独立师军官调整的机会,将这种指导思想贯彻在部队的训练和作战中。为此,孙师长组织了二期连排长军官集训,将长沙会战后新提拔的连排长分二期集中到师部进行整训,针对日军一个大队的作战特点,重点在于提高独立师基层连队的训练水平,合同战术和战时的攻防作战能力。

  黄主样所带的一营四个连队的军官,大部分都去参加师部组织的集训。每个连队只剩下二、三个军官带兵,由于带兵的军官少,加上这些新提拔的军官经验少,补充的新兵多,日常训练和管理就成了很大的一个问题。

  作为营长,黄庆祥知道在战场上,中国军队甲种师的一个营的兵力为八百人,同日军一个大队近千人的兵力相比,无论是在数量和质量,以及武器装备和火力配置上都要比日军弱。以自己这一营兵力,要是单独同日军一个大队的兵力作战,怎么办?在数量和武器装备相对固定的情况下,只能从兵员的素质上下功夫。只能采取高强度的军事训练,来加强士兵军事技能的提高。要以一当十,才能在同日军战斗中有取胜的希望。

  长沙会战后,从四川和湖南各地补充了五百多名新兵到一营。这五百多名新兵有相当一部分还是采取抓壮丁的办法从老百姓中征集的,本身就有对立情绪。补充到部队后,一时不适应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一些老兵时常讲述长沙会战的残酷性,产生畏惧心理。特别是那些被抓来的壮丁,在兵痞的鼓动下,一有机会就逃跑。

  在抗日战争期间,逃兵的现象在各部队普遍存在。但对逃兵的处罚却是非常严厉,逃兵一旦被抓住,十有八九是要被处以极刑。

  独立师成立之初,其兵员的来源,基本上是从原七战区宪兵团的宪兵、武汉警察局的警察和川军的部分官兵混编而成的,不存在着逃兵问题。经过几次大的会战后,由于伤亡较大,需要大量补充新的兵源。这些新补充的兵源中,只有少部分是具有抗日救国思想的热血青年,而大部分是从农村征集的青壮年农民,以及一些专门吃壮丁饭的兵痞子。逃兵中,最起坏作用的就是那些专门吃壮丁饭的兵痞子,不但自己瞧空子逃跑,往往还带着一些胆小的新兵一起跑,着实让师里几个长官伤脑筋,为减少逃兵,师部规定所有的士兵只准集体活动,不准私自离开营房,违者以逃兵论处。同时,驻沅陵的战区宪兵团和独立师特务连、警卫连加强了市内和周边地区的巡逻盘查,才令逃兵问题有所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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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营出现的逃兵现象,也让黄庆祥这位营长头痛,要说按军法处置抓回来的逃兵,又于心不忍,自己也是被当壮丁抓来当兵的,深知被五花大绑的味道。可不处罚这些逃兵,会让人认为自己软弱,逃兵就会更多。兵都没有了,自己还当什么官?对每次抓回来的逃兵,虽然不是立即枪毙,采取较为温和的处罚措施,第一次当逃兵打二十军棍;第二次打三十军棍;第三次枪毙的办法来遏制逃兵现象。即便如此,逃兵问题也时有发生。

  丽春来营部看望黄庆祥,见各连将那些被抓回来的逃兵,一个个五花大绑地押到营部等待接受处罚时,便对黄庆祥讲:“军队要靠军纪维持,但不要草菅人命,随意枪杀士兵是很错误的。逃兵中只有极少数是专门吃壮丁饭的兵痞子,大部分是本份的农民,由于畏惧战争的残酷性,对反侵略战争的性质认识不清,加上独立师军事训练强度大,带兵军官方法简单粗暴等因素,造成士兵的厌恶情绪,而当了逃兵。军法固然要严格执行,但不要采取不教而殊的办法简单处置,会使一部分本来就报着抗日救国思想的青年感到失望,更容易造成逃兵现象。要对士兵进行爱国主义思想教育,没有国哪有家?只有让这些士兵明白道理,才能自觉地参加到抗日救国的反侵略战争中来。为什么老兵不跑?一是老兵经过长期煅炼,有抗日的思想觉悟。二是对独立师有感情。要在思想感情上下功夫,让这些新兵都能成为抗日救国的勇士。听说成都武候祠有一幅对联,讲的就是攻心为上的策略。你从士兵逐步成为国军校级军官,光能打仗还不够,还要在带兵和管理部队方面有独到之处。如果你带的部队没有逃兵,而且这些兵能征善战,说明你比别人更有带兵的智慧和组织才能。这一点可以学西方国家的办法,组织军官将这些抓回来的逃兵进行军法审判,弄清他们为什么样要逃跑的原因,既可以教育逃兵本人,同时也可以教育那些带兵的军官,比简单处置效果要好。”

  在丽春的开导下,黄庆祥和万顺发采取了许多措施,终于使逃兵问题在一营消失。

  为了使全营新补充的五百多名新兵能迅速提高军事技能,黄庆祥要求各连队必须普遍采取老兵带新兵的办法,循序渐进地从士兵的体能和单兵综合素质开始分阶段地进行训练。重点抓单兵的射击、投弹、剌杀和野战越野训练。经过近三个月的基础训练后,再逐步进行班、排、连的合同战术训练。师部组织的二期军官集训完毕后,这些新提拔的连排级军官军事素质也有很大提高,加上都是经过实战煅炼出来的,训练起来很有针对性。在秋季师、团组织的考核验收中,一营的四个连队的各项成绩都达到优秀标准。其后,师部连续组织二次野战演习,一营在全师的表现确实是响当当的,孙师长和师里几个长官对黄庆祥更是欣赏。

  黄庆祥自从年初同丽春确定婚姻关系后,现在丽春大学毕业了,婚期之事便摆在两人面前。黄庆祥同丽春协商,打算在秋末独立师军训工作告一段落后,在沅陵举办婚礼,得到丽春的赞成。黄庆祥对丽春讲:“在沅陵举办婚礼后,如果形势允许,我想带你回一次四川家乡。出来快六年了,家乡的亲人都盼望着能见上你这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一面。”

  对于黄庆祥的提议,丽春想了想后,回答说:“四川是个好地方,经武在那里读完大学后,在宜宾当地找了一个姑娘成婚,就不回湖南家乡了,让二妈好生气。为此,常同父亲吵架。能同你一起回家乡,拜见公婆也是应该的,再转道宜宾看望经武。不过有二件事,我一直想给你商量,希望你能理解!”

  黄庆祥不解地问:“什么事?”

  “庆样,我想结婚后,在战争未能结束前,我们暂时不要孩子。另外,我想回大学工作。”丽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黄庆祥。

  对于婚后是否立即要孩子,黄庆祥在同丽春订婚后,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虽说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后,九战区当面的日军第十一军没有什么动作,前线一直比较平静,但战争并没有结束,自己随时可能上前线,还不知道有多少大仗要打,战争的残酷性是可想而知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颠沛流离中生活吧,暂时不要孩子是可以的。但是对丽春要离开沅陵回辰溪的大学工作,心里却十分不情愿。得想办法说服丽春打消这个念头。

  于是,黄庆祥便对丽春说道:“这场世界大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战局究竟向哪个方向发展,谁都说不清。再说你大学刚毕业,要不是因我的缘故,恐怕你不会这么早就答应同我结婚的。我知道你的心,是以事业为重,想同学校的老师一起,在推动和完善国家的民主和法律制度方面有所建树。我们还年青,待战争结束后,再要孩子也可以。只是你要离开沅陵回辰溪工作,恐怕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特别是你母亲,好不容易盼望着你大学毕业回到身边,才几个月的时间又要离开,会让你母亲伤心的。再说,我也希望你不要离开,战争年代能同亲人平安地生活在一起,哪怕过着平淡的生活,也比什么都强。留在沅陵吧,同你所有的亲人生活在一起。”

  黄庆祥知道丽春之所以不愿意在沅陵生活,是不想介入大家庭的各种矛盾之中。

  丽春见黄庆祥态度比较坚决,知道在战争年代,自己找了一个军人做丈夫,意味着什么。婚后要离开丈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未免太自私了,父母也很难赞成。于是便有点失望地说:“看来我只有嫁夫随夫了。不过我们说好,在战争结束后,我还是想回大学工作。”

  黄庆祥见丽春让步,便高兴地说道:“战争结束后,国家不需要这么多军队,我若是从军队退役后,就随你一起到大学工作。别的不会,做一般的勤务工作还是可以的。终身给你做勤杂工,你不会嫌弃我没出息吧?”

  “你不是想在战争结束后开酒坊,做生意跑买卖吗?怎么又想做勤杂工?上次长沙会战,在东瓜山阵地上见你指挥若定的神态,让慰问团的师生充分领略了你的风采,都说你具有大将风度。以你现在的能耐,说不定在战争结束时,已经成长为一位驰骋疆场,名震中外的将军了,哪里还用得着跟我做勤杂工。你尽捡好听的话来哄我,是吗?”丽春说完后娇嗔地侧转过身去。黄庆祥见状,连忙扶着丽春的双肩,对其说道:“丽春,我是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无意中投身于这场抗日救国的反侵略战争。作为军人,若能指挥千军万马同侵略者进行殊死战斗,在这场血与火的民族解放战争中能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是军人的荣誉。但是,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倘若在战争结束时,我能够幸存下来,同你们这些有知识的文化人一起建设我们这个国家。铸剑为犁,消除贫困、疾病、饥饿和愚昧,创立一个平等、公正的社会,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这种在枪林弹雨中打拚,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如果让我在将军和平民中选择,我宁愿选择平民。毕生所愿就是能同自己的娇妻幼子一起,沐浴和平的阳光,纵享天伦之乐。”

  黄庆祥向自己的未婚妻说出埋藏在心里的心愿后,丽春深深地理解自己的未婚夫的思想,宽慰地对黄庆祥说道:“庆样,我理解你,相信你的心愿一定能够实现。”

  为婚后的生活准备,黄庆祥在沅陵购买了一处住宅,这是一个带有六个房间的小四合院,院子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设施,整个布局还可以。这套住宅原是海军司令部一个上校军官的房子,因急着要到重庆军委会报到,便将沅陵这套住宅转让。黄庆祥在报纸上看到这则转让启示,便约丽春过来看房子。丽春对这套住宅也比较满意,俩人看好后,征得徐参议夫妇同意,便将这套住宅买下来,并请来工匠经过近一个月的施工,进行修缮和装饰,就成为一套非常别致的小院了。

  房子搞好后,黄庆祥又为小院添置了一套红木家具,知道丽春爱好看书,专门利用卧室旁的一个房间布置了一个书房,用红木配置了书柜和桌椅,一切就绪后,整个小院搭配得非常雅致。丽春陪同其母亲来看过后,满意地对黄庆祥说道:“真没有想到,庆样还有如此高的欣赏审美能力。”

  黄庆祥对自己的杰作也很满意,满怀喜悦地回答道:“我要你永远都生活在幸福之中。”

  什么都准备好了,黄庆祥便和丽春商量婚礼的日期,选来定去,最后确定在10月10日,国民政府双十节三十一周年纪念日这天举行婚礼。大喜的日子商量好后,黄庆祥便将自己要成亲的喜讯写信告诉四川的亲人,并且在信中告诉亲人,成亲以后,将同妻子一起回四川探亲。

  1942年的10月10日,国民政府在重庆举行抗战以来最隆重的庆祝纪念活动,以此纪念辛亥革命胜利三十一周年和抗战五周年。各地也举行各种纪念活动,整个中国从东到西,从北到南,从抗日前线到大后方,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不为别的,只为抗战五年来,中国人民所有的流血牺牲,终于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这一天,沅陵也举行各种庆祝活动,在欢庆的鞭炮声中,徐家在沅陵的公馆显得异常热闹,沅陵的各种头面人物和社会名流齐聚徐公馆,出席徐参议女儿的婚礼。一时间徐公馆贺客盈门,高朋满座。由于黄庆祥是远征的抗日军人,双亲都不在沅陵,婚礼便在徐府举行。主婚人是省党部的书记长,证婚人是孙师长 。黄庆祥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丽春为他定制的西服,同披戴婚纱的丽春姑娘一起,出现在亲朋好友面前。

  本来就异常美丽的丽春姑娘,更显得神光异彩。洁白的婚纱和新娘美丽的容貌,交相辉映,让所有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停地赞美起来,表达衷心的祝福。

  婚礼开始后,黄庆祥和丽春来到徐参议夫妇面前,面对所有宾朋的祝贺,向丽春的父母徐参议夫妇深深地三鞠躬。夫妻俩人也三鞠躬后,便在司仪的导领下,乘座彩车,在伴郎万顺发率领的迎亲马队簇拥下,沿沅陵城区的主要街道绕行一圈后,回到属于夫妻俩人自己的天地。

  当迎亲的彩车和马队出现在新居门前时,二姨和高万林等人放起了迎亲的鞭炮。迎着鞭炮声音,黄庆祥携扶着丽春下车来到新居院门前,俩人深情地相对而视后,终于迈进共同的新生活。

  新婚的生活,对于黄庆祥和丽春来讲是甜蜜幸福的。俩人相亲相爱,相敬如宾。初冬的沅陵,街上的老百姓时常可以见到这样一种情景:一对情真义笃的新婚夫妻,军人丈夫为美丽的妻子撑着雨伞,迎着细雨,时常漫步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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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故乡之行




  黄庆祥远在四川的亲人,正期盼着这对新婚的情侣,踏上回归故乡之路。

  为使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能顺利地回四川探亲,徐参议联系了空军方面,得到空军许可,搭乘空军的飞机返乡。

  一切准备好后,黄庆祥按例向李久财团长请了一个月的事假。李团长将黄庆祥的报告呈报师部,得到孙师长批准。这样黄庆祥便同新婚的妻子,带着二个勤务兵和行李,从芷江机场搭乘空军飞往四川的一架运输机,开始了返乡之程。

  自从收到庆样要同新媳妇回家乡探亲的信后,黄青山便将这一喜讯通知了家族所有的亲人。小山村沸腾了,黄姓家族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了,商量着如何迎接远方归来的亲人。处于亢奋状态的黄青山和范素群,在家族亲友的帮助下,将所住的几间破旧的房屋全部维修翻新,从小镇上买来新的蚊帐和床上用品,准备就绪后,一家人开始翘首期盼着亲人返乡的音讯。

  黄庆祥和丽春带着二个勤务兵,早上从芷江机场乘座空军的一架运输机,经过二个小时的飞行,运输机降落在泸州蓝田坝机场,当天便在泸州的栈房住下。第二日搭乘民生轮船公司的定期客轮,前往县城。

  黄青山收到儿子庆样在泸州发来的电报,知道儿子和媳妇已经到了泸州,当即同自己的大哥,带着庆瑞和十几个侄子,赶着几十里山路,抬着自制的二顶滑杆,在县城的码头上等待。而黄姓家族的其他人,则开始杀猪磨豆浆做豆花,准备迎接远方归来的亲人。

  客轮逆流而上,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眼看就要到县城的码头了,那熟悉的山山水水近在眼前。不到六年时间,这熟悉的山水没有变化,而当年那个被五花大绑抓壮丁当兵的小青年,如今已是威武的军官,带着自己貌美如花的新婚妻子回来了。近乡情怯的黄庆祥心情不由的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妻子的手,说道:“快到了,当年我和万顺发就是从这里,离开家乡到重庆的。一晃快六年了,山川依旧,物是人非,我虽不是衣锦还乡,但总算是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此刻的丽春,理解丈夫心中的感受,劝蔚地说道:“你现在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码头上黄青山和他的大哥及十几个侄子,眼见客轮快要靠岸,睁大了眼睛,仔细地搜索客轮上每一个人,终于看见扶着客轮船沿而立,身穿军大衣的庆样。黄青山估计紧挨在庆样身边,那个穿着米色大衣,非常年青漂亮的女人,就是自己儿子的媳妇。船上的庆样也看见在码头上等待的父亲、大伯、堂兄和弟弟们,便向码头上的亲人们招手,指着他们对身边的丽春讲:“那就是我父亲、大伯、堂兄和弟弟们。”

  船靠岸了,黄庆祥扶着丽春,带着二个卫兵各提着一只大行李箱子上岸来。

  一别六载,见自己的儿子带着漂亮媳妇回来,早就乐不可支的黄青山和他的大哥连忙迎上去。黄庆祥叫了一声:“爸,大伯”后,侧身对丽春讲:“这就是我父亲、大伯。”

  丽春也微红着脸跟着叫了一声:“爸,大伯,你们好!”

  黄庆祥的弟弟庆瑞和众堂兄弟也一起围过来,,热情地同哥嫂见面。

  就在黄庆祥和丽春在码头上同亲人们热情相见时,他们不知道,在码头上还有一帮县城的军警,陪同一位上尉军官,雇了二顶轿子也在码头上等候丽春和黄庆祥。

  这位上尉军官来到丽春和黄庆祥面前,敬了一个礼后,对丽春说道:“大小姐,我叫林重,是省政府驻重庆办事处的联络副官。办事处长官安排我来接你们,请上轿。”

  这位林副官是重庆办事处长官接到徐参议的电报,知徐家大小姐来到这里,特意安排林副官从重庆赶来迎接的。

  丽春的妈妈,知道黄庆祥家在当地是无权无势的农民,耽心自己的女儿到四川后受到怠慢,便要徐参议同重庆方面联系,要求重庆办事处同黄庆祥家乡的县政府联系,确保女儿的安全。

  丽春明白了林副官的意思后,礼貌地对回答这位林副官:“辛苦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现在是黄家的媳妇,要随丈夫回家见婆婆。你们回去吧!”

  林副官不肯离去,便对丽春讲:“大小姐,要是这样,我们不好交差。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护送你们到黄先生的家里就回县城。知道你们的去处,有什么事也好联系。”

  丽春仍然不肯要这位林副官护送,回答道:“庆样也是军人,还带着二个卫兵,还有那么多年青力壮的弟弟,不碍事的。”

  黄庆祥见丽春执意不肯让林副官护送,知道他们回去很难向办事处长官交待。便对丽春讲:“既然办事处的朋友执意要护送,那就辛苦他们走一趟吧!”

  事已至此,丽春不再坚持,便对这位林副官说道:“好吧!那就辛苦你们了。”

  但是丽春不肯去坐轿子,对身边的黄庆祥说道:“请爸和大伯去坐轿子,我们走路吧。”

  “那怎行啊!怎么能让你走山路?”不过这确实让黄庆祥为难,就二顶轿子,父亲和大伯是长辈,那有让长辈走路,儿子和媳妇坐轿子的道理。可又不能让丽春走路,黄庆祥正考虑怎么办的时候,堂兄弟们在一边早就等不急了,催促俩人赶快上轿。于是黄庆祥便对自己的父亲和大伯说:“爸,大伯。你俩坐轿子,我和丽春坐滑杆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两个从来就没有坐过轿子的乡下农民,破天荒地坐了一回绿呢大轿。

  黄庆祥坐在由兄弟们抬的滑杆上,总觉得别扭。自己要是不坐吧,丽春肯定也不会坐,这么远的山路让她怎么走啊?坐吧,抬滑杆的都是自己的亲兄弟。还有代表办事处来接人的这位上尉军官跟着,总觉得不是滋味,让他来坐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主人呢?出了县城后,黄庆祥让自己的弟弟们将自己放下,让大伙休息。利用这个机会,黄庆祥赶紧同林副官商量:“我家离县城还比较远,这样抬着走比较慢,要走很长时间,你们返回时,天已经黑了,不方便。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就送到这里,行不?”

  这位林副官见别人坐轿子,自己跟着跑,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见黄庆祥这样安排,沉呤了一会,便征求丽春的意见:“大小姐看怎样办好?”

  “你们先回去吧!给我父亲回电,就说我们已经平安到达庆样的家乡了。今天辛苦你们了,回重庆时,再答谢你们。”丽春回答道。

  办事处的林副官只好回答丽春:“大小姐,我就将轿子留下,其它的人带回去。长官吩咐,大小姐随黄先生回乡探亲期间,我必须在县城做好联络工作。我和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就住在县城的‘荣升’栈房,有什么事请随时联系。”

  林副官带人走后,黄家一行人又再次起程,沿着山路向小山村行进。

  黄家兄弟一行人抬着二顶轿子和二顶滑杆路过小山村旁的小镇时,引来了小镇老百姓好奇的围观,用充满羡慕的眼光,注视着这一行人。乡亲们知道,坐在滑杆上那个英姿威武的青年军官,就是从小喜欢坐在牛背上吹竹笛,后来在这小镇赵家酒坊打工的那个放牛娃,如今带着美丽的妻子衣锦还乡了。

  更让人称奇的是黄青山兄弟俩,大冷天穿着补丁的衣衫,打着赤脚,拿着烟杆,公然也坐着绿呢大轿,得意洋洋,招摇过市地出现在乡亲们面前。父子之间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忍俊不禁。

  这一幕是黄家祖祖辈辈,从来就没有过的荣耀,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一直都在等待期盼的黄家男女老少,早已做好饭菜,焦急地等待远方归来的亲人。终于见到一行人出现在山前,黄庆祥的爷爷见自己的二个儿子坐绿呢大轿回来,心中不是滋味,老子辛苦一辈子都未能坐过,你俩兄弟更是安逸,比我还先享受孙子的福了。当着孙媳妇的面,便冲着二个儿子教训道:“让你兄弟俩去接孙子和孙媳妇,怎么不把绿呢大轿给孙子和孙媳妇坐,你兄弟俩坐啥子轿子嘛?老子一辈子都没坐过,你俩坐轿子到舒服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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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父亲黄青山后面的黄庆祥将丽春从滑杆上扶下来,来到爷爷和奶奶的面前,对爷爷和奶奶介绍丽春道:“爷爷、奶奶这就是你们的孙媳妇。”

  丽春礼貌对叫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不知该说什么的爷爷和奶奶由于激动,只得含混地回答:“好!好!”

  黄庆祥又扶着丽春来到其母亲范素群面前,对其母亲说道:“妈,这就是你儿媳妇,丽春。”

  当了二十多年黄家媳妇的范素群,如今已升级为婆婆了。见自己思念了六年的大儿子英姿威武地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一个貌若天仙的媳妇,喜及而泣地拉着儿子和媳妇的手说道:“妈,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见到大哥带着大嫂回来,幺妹站在母亲后面,亲热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哥,大嫂。”

  黄庆祥逐个向丽春介绍黄家的各位亲亲戚戚。

  生活在大山深处的黄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亲亲戚戚,一大家子好几十个人,哪里见过像丽春这样貌若天仙的媳妇。在美丽的新媳妇面前,简直是不知所措。得确以丽春容颜的美丽,庄重文静的举止和豪门闺秀的神态,确实让小山村的乡亲们感慨,黄家祖辈有德,让庆样娶上了这么好的媳妇。

  黄庆祥扶着丽春来到屋内,吩咐二个卫兵将二只行李箱子放好,同丽春收拾一下,就出来同亲人们一起聚餐。

  酒席上,热情的黄家长辈们,争先恐后地将大砣大砣的红烧肉,往丽春碗里挟,用农村人纯朴的最高规格来欢迎和接待这个漂亮的新媳妇。这可愁坏了丽春,这么多红烧肉怎么吃啊?没办法吃只好放在碗里,黄庆祥见状,只得对众长辈们请求到:“不要再挟,心意领了。”

  黄庆祥的爷爷语重心长地说道:“庆样啊,你不知道,这二年要不是你寄钱回来,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不知要饿死多少啊!抗战开始以后,每年要多交好多税费,直压的老百姓直不起腰来。前年四川闹旱灾,更是雪上加霜。我们这一带的老百姓有好多出去逃荒要饭,就饿死在外面,回不来了。不怕孙媳妇笑话,我们快三年没有沾肉味,知道庆祥要带孙媳妇回来,把十几家人合养的唯一的一头猪给杀了。盼你们就像盼太阳一样。如今,庆样有出息,终于带着孙媳妇回来了,我们这一大家人高兴啊!”

  老人家不知道,老三黄青山收到黄庆祥寄回的钱,其实大部分是丽春寄的。在这种场合黄庆祥哪敢言明,只是向妻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黄庆祥带着新婚的妻子,游览了故乡万顷碧绿的竹海风景,去小镇拜访了酒坊赵掌柜,看望了对自己一生有着重要影响的私塾邓老先生。回家乡小住了七天后,就同亲人依依不舍的告别,踏上了返程。

  在离开故乡时,丽春从行李箱子里拿出一笔钱交给黄庆祥,对黄庆祥说道:“庆样,我们这次回来,没给长辈们带什么礼物,这笔钱交给父母再添置几亩田产,让庆瑞娶亲和幺妹作嫁妆用。”

  在县城的‘荣升’栈房,林副官将徐参议的一封电报交给丽春,丽春阅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哥搏文从美国回来了,现在重庆。父亲要我们去宜宾看望二哥后,直接去重庆见大哥,尽量要大哥随我们一起回沅陵。”

  自从认识丽春后,经常听丽春说起她这位大哥。终于有机会能同丽春最亲的哥哥接触,让黄庆祥也感到欣慰。于是便对丽春说道:“我们这次去宜宾,要是能说服你二哥带着二嫂也一起回湖南探亲,这样你们全家就算团圆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二哥会怎样考虑。庆祥,要是你能说服二哥一起回去,父亲不知该有多高兴啊!”丽春兴奋地说道。

  黄庆祥陪同丽春来到宜宾,在栈房安顿好行李,让二个卫兵留在栈房看护行李,便和丽春按二夫人提供的地址,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乘黄包车找到了在医院做医生的经武家。

  对于同父异母的妹妹千里来寻,确实让经武大感意外,也让经武的太太意外。丽春向经武介绍了黄庆祥。经武将其太太也向丽春和黄庆祥作了介绍。在诉说别后亲人的思念之后,经武惊奇地问远道而来的妹妹,怎么知道自己的家庭地址。丽春笑着回答经武:“你在学校的一切和毕业后的各方面情况,父亲都了如指掌。今年夏季,父亲和我母亲到重庆开参政会,就想转道宜宾来看望你,因省政府有其他要事处理,便急着回湖南了。这次我随庆祥回四川探亲,父亲和家族的亲人,一定要我代表家族来宜宾看望哥哥和嫂嫂。也希望哥嫂要是方便,能一起回去看看。”

  对于妹妹的希望和家人的思念,并未能打动经武。除了对妹妹和妹夫的婚事表示祝贺外,任由丽春如何劝说,对于回湖南探亲一事,只字不提。经武的太太,这位宜宾名中医的女儿,从兄妹的谈话中才知道经武的父亲,原来是当今国民政府的重要官员。有点埋怨调侃地对丽春说道:“大妹,你今天要是不来,那里知道经武还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妹妹。我们一直以为经武是一位家在上海的湖南人,把他当成一个落难的下江人,没想到经武还是一个大公子。不知道经武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一直不愿向妻子谈论家庭的经武,在妹妹的突然到来后身份被揭开,一时显得有点难堪。

  一直在旁陪同的黄庆祥见状便绕开话题,对经武和二嫂说道:“小时候在乡下,听教私塾的邓老先生讲,宜宾城区的翠屏山和真武山的风景很好,明天我们一起上山参观怎样?”

  经武虽然不愿意接受妹妹的劝说回湖南探亲,但妹妹千里来寻,这份情感还是让经武感动,于情于理都应该陪同妹妹和妹夫到宜宾有名的地方走一走。便答应明日陪同丽春和庆祥去翠屏山和真武山参观。

  回到下榻的栈房,黄庆祥见丽春略显忧闷的神态,便安慰道:“明日还有机会,这事不能急。不过经武为什么不愿回家乡,是否心里有什么事撂在哪里?”

  丽春一阵沉默后,对黄庆祥说道:“经武在长沙读中学时,同班上一个女同学要好,父亲和二妈嫌经武女朋友家出身低微,不让经武同那姑娘来往,没想到那姑娘性情刚烈,为此寻了短见,让经武一直感到内疚。去上海同济大学读书后,就再已没有回过一次家了,以至二妈时常抱怨父亲。抗战爆发后,经武所在的同济大学内迁四川,父亲曾通过一些社会关系,动员经武回湖南读书,未能如愿 ,只好作罢。这次我随你回四川,父亲和二妈一再动员我顺道来宜宾看望经武,想办法劝说经武一道回去。你看,讲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丽春有点失望地对黄庆祥说道。

  原来是这样,黄庆祥听了丽春的诉说后,深为那位姑娘惋惜,也为经武如此执著而感动。心里想到,世袭门第观念,在中国社会历来是根深蒂固的,要不是吸取经武的教训,也许徐参议夫妇也不会同意丽春嫁给自己。现在自己也算半个徐家人,怎样也要协助丽春做好经武的工作,消除经武心中的芥蒂。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对丽春讲:“从刚才你二嫂的谈话中,经武并没有将你们家庭的情况告诉她。现在我们来了以后,二嫂知道你家的情况可能会动心的。我们不妨采取迂回的办法,先做二嫂的工作,也许能收到更好的效果。明日经武和二嫂陪我们出去游玩,我同经武慢慢地交流,你做二嫂的工作,探探二嫂的口气,也许二嫂更能明白事理。要是劝说成功,至少可让你父亲放下心中的一个包袱。另外把相机也带上,多同经武和二嫂拍摄几张照片,即使经武不愿意立即回去,你家里的亲人见到经武他们的像片,也是个安慰。”

  “听天由命吧,反正我尽到责任啦,回去也可以复命了。要是搏文也是这样,我就让二个卫兵把他架回去,怎么也不能让母亲失望。”丽春有点激动地说道。

  “你呀,都是手足同胞,怎么还有亲疏之分。我想经武不会让你失望的,搏文就更没理由了,我们多做工作吧!”黄庆祥只得劝解地说道。

  “只能是这样了。”丽春无奈地回答道。

  第二天上午,经武和太太便来到栈房看望丽春夫妻俩。陪同丽春夫妻和二个卫兵,参观了宜宾城区的主要街道,在市中心的大观楼前一起合影留念。然后到位于合江门的禹王宫去参观。经武指着岷江和金沙江的会合处对丽春和黄庆祥讲:“从那里开始就叫长江了。顺着这条长江经三峡,到我们湖南的岳阳同洞庭湖水会合,然后再继续东流,汇入大海。”

  丽春从这句话中品味出经武的思乡之情,不由的着急问道:“哥,你是否经常到这里来?”让经武哑然,离家快七年了,特别是这二年,日军将主要的作战目标放在湖南,每次从报上得知日军进攻长沙的消息,为长沙的亲人担心,时常夜不能眠,便常在合江门这里,望着滔滔东去的长江,思念远方的亲人。丽春的二嫂,终于明白经武为什么喜欢经常到这里来的原因,便用征询的语气对经武说道:“要不我们准备一下,随大妹回去看望父母。”

  经武见妹妹捅穿了自己的心事,妻子又来搀和,有点愠怒地回答道:“我知道该怎样办。”一下让气氛紧张起来。对于经武当着小姑和妹夫向自己发火,二嫂也有些恼,想向经武发作,又碍于经武的小姑和妹夫在场,便感到有点委曲,只得侧过脸去。稍许后,经武也知道自己这样当着妹妹和妹夫的面,向妻子发火不应该。便口气温和地安慰妻子道:“要回去也得好好地准备,那能说走就走。”

  丽春追问道:“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二个月就是春节了,我和你二嫂回湖南过春节,行吧?”对于妹妹的咄咄逼人,经武虽然恼怒,但也没办法,那是自己的妹妹,何况还有妹夫在场,只得答应回去。

  虽然如此,专门来宜宾看望经武的丽春,并没有因经武的应承而放松。于是便对经武说道:“哥,这可是你说的啊!回去我就向父亲说明。一定要带着嫂子回去,全家人可等着你啊!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拜见嫂子的父母,明天我们就乘船去重庆,回湖南了。”

  做事一向干脆利索的丽春,在其哥嫂面前的表现,让黄庆祥欣佩。

  第二天清晨,经武和二嫂来码头送行,带来了问候父母的书信和礼物,这才让丽春放下心来,不虚此行,终于得到经武回家的承诺。

  客轮载着丽春和黄庆祥缓缓的离开宜宾码头,沿着川江顺流而下,向重庆驶去。

  搏文闻讯带着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码头上前来迎接丽春和黄庆祥。

  丽春终于见到阔别多年的哥哥,兄妹在异乡团聚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事,欢聚之情溢于言表。

  搏文是一个英俊高大的青年,丽春将黄庆祥介绍后,热情礼貌地同黄庆祥握手问候。对黄庆祥说道:“回国后,在重庆办事处,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介绍,几次长沙会战你都参加了,而且率部打得很不错,荣获过许多勋章,是国军军官的楷模。我这位妹妹一向心高,希望你们百年好合,相伴终身。”

  黄庆祥对搏文的祝福表示感谢后,随丽春兄妹在办事处的招待所住下。

  此时的山城重庆,正值1943年元旦节的来临,国民政府的最高领导人,在新年献词中向全国人民许诺:要在二年之内彻底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收复失地,重振国威。此言一出,军心民心振奋,加上美英等国政府陆续宣布取消在华的特权,中国成为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四强之一。那种打败日本侵略者,收复失地,重整河山指日可待的心情,弥漫在山城上空。

  办事处为徐家兄妹的到来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酒席上搏文告诉丽春:“我已在美国成家,夫人是在美国定居的华侨,待在重庆安定后,再将夫人接来。此次回国是因美国政府为加大对华抗战的援助,从印度修筑一条直通中国的公路和铺设输油管道,作为前期筹备的工程技术人员回国的。由于此项工程修筑的时间可能比较长,因此相关准备工作还需要时间,要在重庆呆很久。”

  丽春告诉搏文,经武在四川的宜宾,约好在春节期间回湖南探望父母,希望搏文届时也能回家看看 ,能有个大团圆。搏文爽快地答应妹妹的要求,答应在准备工作到位后,陪同夫人一起回湖南探望父母。春节一定回家。

  黄庆祥和丽春在重庆呆了三天后,在办事处的安排下,从重庆的白市驿机场返回芷江,结束了四川之行。

  春节来临,徐家非常热闹,二个离家多年的儿子带着媳妇回家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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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铁血军魂




  历史的时钟跨入1943年,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来,这场大战已经进入四个年头了。在欧洲苏德战场,德国法西斯军队在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遭受惨败,其疯狂进攻的势头被扼制,从此丧失了战略主动权,苏军正在全线发起反攻,向斯摩棱斯克和第聂伯河进军。美英联军在突尼斯击败德意联军并在西西里登陆,法西斯匪首墨索里尼被迫下台,意大利退出战争。美军在太平洋的阿留申群岛、新乔治亚岛和新几内亚等地向日军发起全面进攻,战争的主动权正向有利于同盟国这边发展,对于遭受法西斯侵略战争蹂躏的各国人民来讲,黑暗正在逐渐消失。这是一个具有跨时代转折意义的一年。

  二月初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的代表相继抵达重庆,向国民政府通报美英首脑在卡萨布兰卡会谈情况。鉴于日军占领缅甸后,有继续西进印度,直趋中东,控制印度洋,切断盟军在非洲战场和欧洲战场的战略物资运输线,与德国在中东会师的目的。为打破日军的战略企图,盟军准备进行缅甸反攻作战,将日本的侵略魔爪斩断。为配合盟军的行动,中国政府再次组织远征军入缅作战。

  第六战区陈司令官出任远征军司令官后,军委会陆续从六战区和九战区抽调七个军的部队在昆明集结,准备远征缅甸,打通中印公路。

  日军大本营为牵制中国军队不再向印、滇转进,以策应南方军作战,命令日军第十一军继在5月份进行鄂西会战后,再次组织兵力向以常德为核心的湖南西部发起进攻。企图聚歼六战区和九战区在湘西和鄂西一带的作战部队。

  一场以湖南常德为核心的争夺战就此展开。

  1943年11月2日,日军第十一军纠集了五个陆军师团及四个独立支队,约二十万兵力;在其空军飞行师团和汪伪军五个师及彭大驴子的三湘挺进纵队配合下,以长江南岸的宛市至华容一线为进攻出发阵地,以五个作战师团并列展开,向中国军队第十集团军、第二十九集团军扼守的新江口至梅田湖一线发起进攻。其主攻方向为石门县的王家厂,助攻方向为安乡。

  日军此次作战的目的,在于牵制中国军队不再向印、滇转进,以策应南方军在缅甸的作战。同时,摧毁中国进行持久抗战的政略、战略要地常德,达到聚歼中国军队,以利于保持宜昌至汉口的长江航运。

  在此作战思想的指导下,日军以寻求同中国军队主力决战为主要作战目标,以期解除南方军在缅甸的作战压力。

  针对日军的战略企图,军委会命令第六战区以一部份兵力占领既设阵地,采取逐次抵抗,消耗日军的办法,以主力向澧水及沅江两岸集中,待机歼灭来犯的日军。同时命令第五战区、第九战区的部队向当面日军出击,以策应湘西作战。

  此时,六战区作战部队有四个集团军,三个江防军及其他警备部队,总兵力为十一个军三十个师沿长江南岸布防,分别设置一线、二线和三线纵深防御阵地。九战区的A军布置于湘西和湘中地区,作为战役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六战区作战。

  日军选择在深秋时节发起这次会战,主要原因在于此时的长江及两岸已处于枯水季节,江面窄,水流缓,便于江北的日军南下渡江作战。

  战役发起后,日军进展较快,在八天时间内先后突破六战区一线既设阵地。担负一线作战任务的第十集团军和第二十九集团军的部队,在日军突破一线阵地后,迅速后撤至二线既设阵地,继续同日军战斗。日军在完成第一期作战目标后,稍作调整便向我军二线既设阵地发起更为猛烈的进攻。战至11月18日,二线阵地有多处被日军突破。日军第三师团占领石门后,在佐佐木支队的配合下,向常德的侧后桃源攻击前进。原来担任主攻任务的日军第六十八师团,在攻占安乡后,经鱼口横渡洞庭湖,在洞庭湖南岸的涂家滩登陆,向常德扑来。另一路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在攻取合口后,立即南下临澧,直取常德的左侧陬市,这样常德便处于日军三个师团的三面包围之中。

  担任常德守备任务的我军只有一个师,加上地方保安队和警察在内,总兵力只有八千余人;在此情况下,为确保常德安全,军委会遂调整作战部署,决心以强大的外线作战兵团配合常德守军聚歼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十八师团、第一一六师团于常德和洞庭湖地区。鉴于一线、二线部队在第一、第二阶段正面阻击作战中损失较大,遂命令在三线集结的六战区各部和在湘西待命的九战区A军迅速组成外线兵团,对包围常德的日军进行反包围作战。

  命令下达后,各部按预定作战方向迅速开进投入战斗。

  A军接到命令后,以在沅陵的独一师为前队,第一师,军部、第二师的序列向预定作战地域开进。

  黄庆祥所在的二团早就整装待发,接受命令后,立即作为全师的前卫部队,迅速沿沅江东岸向常德进发。

  早在上半年鄂西会战时,孙师长就从日军进攻的路线和方向,判断日军已将湖南作战的重点从湘北转移至湘西方向。独一师驻守的沅陵正处于长沙和常德三角形的一个点上,无论日军从哪个方向进攻,独立师都有可能作为战役机动部队投入战场。形势和战局的发展不出孙师长所料,当战区长官部下达作战命令后,已经作好战前准备的全师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常德疾进。

  独立师要开赴常德作战,虽在黄庆祥意料之中,但前线传来的消息,却让黄庆祥感到不安,照理说从六战区抽调参加缅甸远征军的部队并不多,此次参战的日军虽有二十万之众,但地形条件还是对我方有利。日军发起进攻后,接连突破二道防线,特别是攻占石门至安乡一线,湘西重镇常德就暴露在日军的直接威胁下,以至于常德和桃源一带的老百姓纷纷沿沅江两岸向后方逃难。这足以说明日军的战斗力,并未能因太平洋战争的失利而受到影响。要取得对日作战的胜利,中国战区还有许多大仗、恶仗要打。

  由于逃难的老百姓大量逃往后方,一时间,沅陵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从前方逃难来的老百姓。

  此时的沅陵,由于日军的空军不断前来轰炸,同驻守芷江的中美空军在沅陵上空激战,已经没有前线和后方的概念了。

  丽春的外公外婆和几个舅舅带着一家老小几十个人,也从桃源逃难到沅陵,住进徐家公馆。由于逃难来的人太多,徐公馆一下住不下那么多人,黄庆祥和丽春便将空余的房间安排亲戚住下。

  日军还在继续进攻,倘若日军攻下常德,沿沅江两岸继续南下,则沅陵也成为前线了。此时的黄庆祥也担心丽春的安全,在部队开赴前线出发前,便带着一个勤务兵骑着马,匆忙回家向妻子告别,嘱咐妻子:“倘若前线战况恶化,日军继续南下攻取沅陵时,可想办法先回四川老家避难吧。”

  眼见深爱自己的丈夫要上前线参加对日作战,对丽春来讲,将再次经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煎熬。

  为了不影响丈夫的情绪,丽春只得强忍心中的痛苦,平静地回答黄庆祥:“你放心去吧!打仗时,注意安全,我等你平安回来。”

  军情紧急,黄庆祥只得匆忙向妻子话别。

  目送丈夫逐渐远去的身影,一种无言的酸楚掠上丽春心间:庆祥这一去还能回来吗?想到这里,一向性格比较坚强的丽春,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在婚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军人丈夫以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关怀,倾注了对自己所有的爱。现在日军来犯,国难当头。丈夫身为军人,理当上前线抗敌,这道理对丽春来讲,比谁都明白。但是当自己的亲人要上前线时,特别是自己生死与共的丈夫要上前线,再坚强的人都有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丽春想到自从在感情上选择了黄庆祥,相爱这么多年,彼此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婚后更是相濡以沫。越是感到幸福,内心却越有一种隐忧,这种平静的日子不知能持续多久。丈夫身为军人,战争一天没结束,就有上前线同敌人作战的可能。全面抗战爆发以来,这几年不知有多少家庭在日军的铁蹄之下毁灭,有多少母亲失去了儿子,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沦为孤儿。出于对丈夫安全的担心,丽春曾在婚后劝说黄庆祥,远离战场到陆军大学深造。丈夫不愿离开自己,更不愿放下自己所带的那一营官兵,任凭妻子如何劝说,总是安慰妻子道:“抗战快要胜利了。战争结束后,如果有机会到大学深造,我想以胜利者的姿态跨进陆军大学的门槛。不管今后社会怎样发展,可以自豪地告诉所有人,我黄庆祥始终参加了对日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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