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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长篇]:碧血春秋(作者:邓治国)

[长篇]:碧血春秋(作者:邓治国)

  描写自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作为川军普通士兵的黄庆祥随部队出川奔赴抗日前线,参加对日作战的人生经历。

  全面、直观、细致地描写了“淞沪会战”、“武汉保卫战”、“第一、二、三次长沙会战”、“常德保卫战”、“衡阳保卫战”、“雪峰山会战”等诸次会战中,中国军队在抵抗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中,在正面战场同日本侵略者进行浴血奋战的战斗场面。第一次全面、直观地描写中国军队从高级将领、中低层军官、普通士兵在抗日战争中的人生道路及在历史紧要关头所作的选择。以及在抗战胜利后黄庆祥、万顺发、唐朝等人的不同命运。
[长篇]:

[ 本帖最后由 城市小农 于 2008-5-21 21: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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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邓治国;别名,还原,四川宜宾人,20世纪80年代初就读于成都陆军学校,毕业后在成都军区某部工作;1987年转业离开部队,先后在银行、高校、外企从事经济管理和行政管理工作。现为某股份制商业银行广州分行职员。《碧血春秋》是作者第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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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2005年五一长假期间,在广州的天河体育中心,碰见在大学工作时认识的一位在报社作记者的朋友。相互问候后,便询问这位记者朋友最近忙什么,朋友回答说:“今年是中国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六十周年。报社正组织一个寻找中国抗战老兵的活动,报道和宣传抗战老兵的事迹。”朋友说完后,又反问道:“你曾经是个军人,不知有无这方面的线索。”

  关于在抗日战争期间发生的各种故事,我们都会联想到八路军、新四军和抗联战士,如铁道游击队、狼牙山五壮士、小兵张嘎以及地道战、地雷战中所涌现出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同日本侵略者英勇战斗的情景。

  想到这里我便回答朋友:“八路军、新四军和抗联战士的抗日战斗故事,我和所有人一样,从小就从书籍、电影及电视里了解,可以讲是家喻户晓,没有什么特别线索。但是七七事变后,几十万川军官兵出川参加抗战,奔赴抗日前线,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情况,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听一位亲身经历过八年抗战的川军老兵叙述过,不知你们报社有无兴趣。”

  听说有线索,记者朋友便邀请我到天河体育中心的某茶楼,让我将详细情况向他介绍。

  于是,我便将几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这位老人家,以及当年老人身边发生的故事一一道来。

  哪是几年前的一个春天,我随旅游团去四川南部竹海风景区旅游。

  在乘车去竹海风景区的路上,旅游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沿途公路两边的山上,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油茶花,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呈现一派金色。

  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到处生机盎然。

  在旅游车里,导游向游客们介绍竹海风景区的情况及旅行中应注意的事项。特别提醒各位游客,风景区刚下过几场春雨,加上风景区因竹林长年生长茂盛,较潮湿,路很滑,极易摔跤。过去常有游客只顾欣赏风景,不慎摔跤的,希望游客注意安全。并说等会儿到住宿地,若见有卖草鞋的,大家可买一双套在鞋上,可防止摔跤。

  到达住宿地,导游安排好游客的住宿,吃完晚餐后,见天色还早,便同游客去宾馆周围的旅游纪念品市场参观,看有无中意的旅游纪念品。

  风景区内的小镇上,有许多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吸引着游客们光顾,各色各样的竹制旅游纪念品,让人目不暇接。大概是风景区内的特点,每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草鞋卖。这里的草鞋,其编制的工艺很考究,但材料全是稻草,价钱便宜。在比较几个小摊上的草鞋后,见转角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坐着一个身材魁伟满头银丝的老人,其摆卖的小摊上,放着十几双式样精致的草鞋。便走过去问老人:“草鞋怎样卖?”

  老人回答说:“三元一双。”

  老人编的草鞋鞋样还好,价格也比其他小摊便宜。

  于是,便向老人要了一双草鞋来试穿。在试鞋的时候,我不经意地问老人: “这样的草鞋能穿多久?”

  老人回答说: “以前行军打仗,穿着它可以走几百里的路。”

  听老人这样讲,我好奇地问老人:“老人家以前当过兵?”

  这时旁边一个摆摊的中年男人,搭腔地替老人回答说:“黄老辈以前打过日本鬼子。他哪条腿就是在抗战时,被日本鬼子的炮火炸断的。”

  我这才注意到老人身边还放有一条拐杖,原来老人是个残废军人。大概因我曾经也是军人的缘故,听中年男人这样介绍,我不禁对老人肃然起敬!便问老人原在哪个部队?

  老人回答说:“刘湘的二十三集团军。”

  一听是三十年代,原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就明白眼前这个老人是原川军的官兵。

  我从相关历史资料中了解到,刘湘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三集团军,是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为适应战时作战体制的需要,在原川军第二十一军、第二十三军、第四十四军的基础上组建的第二十三集团军,由刘湘将军出任第七战区司令官兼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整个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及部分直属部队,全集团军约三万人。该集团军组建后,于1937年9月中旬,从四川的重庆(现为直辖市)出发,乘船沿长江开赴淞沪战场,第一仗就是参加广德、泗安阻击战。

  而由邓锡候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二集军,杨森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七集团军,这二路川军,则分别从川北和贵州出发,开赴抗日前线。

  于是,我便问老人是否参加过广德、泗安阻击战?

  老人反问道:“参加过又怎样?”

  “听说牺牲很大,是否真的?”

  老人见我这样问,带气地回答说:“八年抗战,牺牲了几十万川军官兵,哪还有假?”

  见老人带气,我连忙向老人赔不是,并向老人解释说:“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历来对抗战历史感兴趣,特别是当年几十万川军出川抗战的历史,知之甚少。要是老人家方便,可否将当年随几十万川军出川抗战的情况,详细地介绍一下?”

  老人用带着疑惑的眼光问我:“你是干啥的?了解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连忙告诉老人,我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并对老人说:“我现在虽是银行职员,但在工作之余,喜欢收集抗战中著名战役的战史资料。今天在这里遇见老人家,刚好了结我的一个心愿,不知可否?”

  老人望着我,又望了一下小摊,有点犹豫,于是我便向老人讲:“老人家,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些个草鞋我全部买下了,前面宾馆里有餐厅,我们去餐厅喝杯酒如何?”

  老人旁边摆摊的中年男人也帮腔地说:“黄老辈去坐嘛,你家里有人来问,我帮你说嘛。”

  于是,老人便爽快地回答说:“行。”

  在餐厅里落座后,便向餐厅服务员要来菜谱,请老人点几样喜欢吃的菜,老人客套不肯点菜。于是,我便点了几样当地比较有名的菜,要了一瓶酒。老人见状说:“不要太破费了。”

  在服务员上茶的时候,老人对我说:“难得邓先生有意,不知邓先生想了解哪些方面的情况?”

  我略一思索便问老人:“不知当年的川军官兵是怎样同日军作战的?”

  老人沉思了一会,哪些难已忘怀的往事,开始从尘封的记忆中逐渐清晰,便娓娓地向我叙述一个并不遥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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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出茅庐

第一节 山乡青年



  在四川盆地的南部,同云南和贵州二省交界的一个大山区里,由于亚热带季风的作用,这里的气候温润又潮湿,贫瘠的土地上,生长着碧绿参天的一片片竹林。

  在这方圆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竹海中,座落着一个小山村,村中的居民大部分姓黄。这黄姓族人,不知是从哪朝哪代开始,就生活在这个小山村,世世代代不停地繁衍着。进入二十世纪以后,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小山村老百姓,开始感受到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以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为标志,将统治中国社会近三百年的满清政府打倒了,中国社会开始进入一个没有皇帝的时代。

  从几千年封建社会桎梏下过来的老百姓,对这种革命带来的变化,最为深刻的感受是皇帝没有了。满清王朝跨台,代之而来的北洋军政府,没有给苦难的中国老百姓带来任何福音,反而是经久不息的纷争和内乱。大皇帝没有了,全国各地哪些拥兵自重的军阀,更是称王称霸各据一方,成为名符其实的小皇帝。为争夺地盘而进行连年不断的战争,再次导致了中国社会的贫穷和落后。

  民国九年(1920年)初,正是严寒时节,飞天的大雪下过不停,大地厚厚地积了一层白雪。

  清晨,村东头的一间草屋里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音,哪声音清脆而响亮,彷佛是在向这个小山村所有的人宣布:“我降生了。”

  降生的是一个男婴,接生婆给男婴洗完澡,小心地用棉布包好后,又放回其母亲身边,对床上一位年青的妇女讲:“恭喜你得了一个儿子。”产妇用疲惫的眼神望着这个刚降生的小生命,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然后又熟睡过去。

  草屋里居住的是一对年青的夫妇。丈夫叫黄青山,妻子叫范素群,降生的男婴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从婴儿清脆而响亮的哭声中,这位在家族青字辈中排行第三的黄青山,正喜滋滋地接受接生婆的指导,往锅里放红糖和鸡蛋,按传统的说法,让产妇吃了红糖鸡蛋有催奶的作用。兴奋的黄青山,便一口气煮了半锅鸡蛋,唯恐饿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不一会,闻讯而至的黄青山母亲及家族中的女性长辈,来到草屋看望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黄青山的母亲从床上抱起孙子,来到外屋对黄青山讲:“这孙子长的眉清目秀,将来长大以后,会比你有出息。”

  天下父母心,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面对母亲的批评,黄青山只得老实地听着,同母亲的批评一样,黄青山也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能有出息。想到这里,黄青山便对自己的母亲讲:“妈,娃儿满月时,我想请村里教私塾的邓先生过来坐,给娃儿取个好名字。”

  黄青山讲到的这位邓先生是村里教私塾的先生。这位私塾先生不是本地人。十几年前,孤身一人来到竹海深处的小山村,用村里破旧的关帝庙办起了一所私塾,招收临近几个村的孩子学文化,学费为每人每年100斤粮食。就是这微薄的学费,对贫穷的小山村来讲,也没有多少户家庭能够承受。这么多年,只有二十几个孩子在这里读书。不知什么原因,使这位中年的私塾先生,甘愿忍受着这种清贫,在小山村过着一种近乎于隐士的生活。

  私塾先生很有人缘,也乐于助人。邻近几个村里的乡亲,无论谁家有什么事都肯出面帮忙,受到乡亲们的尊敬。但对于这位先生的来历,有的村民说:听先生说话的口音,好像是成都一带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位先生在风景秀丽的竹林中安家落户,村民不得而知。不知道先生是因为仕途失意,还是为情所困。但是每当先生独自一人面对竹林,用竹笛吹奏出一曲曲动人的音乐来的时候,乡亲们明白,这是先生用笛声向人们倾诉内心的欢乐和痛苦。

  先生吹奏的曲子,有时让听曲的人,感到无名的兴奋。有时也让人,感到一种无言的痛楚,一种莫明的忧伤。

  乡亲们猜测,以这位先生渊博的知识和儒雅的外表,以及写得一手漂亮工整的楷书毛笔字来判断,先生非等闲之辈。

  “要的,孙子满月时,请先生过来喝满月酒,顺便请先生给孙子取过好名字。”

  孩子满月的时候,这位私塾先生如约而至,在黄家长辈的邀请下,答应给孩子取名。

  范素群将怀中的婴儿抱过来,请先生相面。

  这位先生在观看孩子的面相后,对黄青山及黄姓家族的亲属们讲:“这孩子面相好,要是调教有方,长大后非贵即富,终生不愁衣食。”

  黄青山夫妇及黄姓家族的长辈和亲属们闻听此言,对这位私塾先生的话深信不疑,赶紧请先生给娃儿取过好名字,并对先生讲:“承先生吉言。这娃儿今后要有出息,还请先生多调教才是。”

  “好办,好办。等孩子满了六岁,就送到我哪里来,让他学好文化,将来长大了好出去闯天下。孩子是农历正月十八出生的。哪几天下好大的雪,常言道: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吉祥的好兆头。加上这孩子是庆字辈的,就叫庆祥吧?”对黄姓家族了如指掌的这位私塾先生,用征询的语气对在座的黄青山和黄家的各位长辈说道。

  “嗯,要的。这个名字中听,就叫庆祥好了。”黄青山和黄家的长辈们附和说道。

  忠厚的黄青山在庆祥满了六岁后,即使在家庭尚未解决温饱的情况下,为使庆祥将来能出人头地,圆一个终生衣食不愁的梦。咬着牙将庆祥送到私塾读书。以期望庆祥长大后,能光宗耀祖,为这个家庭及家族争光。

  年青的黄青山、范素群夫妇从结婚成家后,按照黄姓家族历代的族规,非长子必须要分出去单独生活。父母就从家族自有的田产里分二亩地给这对年青的夫妻,作为独立生活的来源。

  二亩贫瘠的土地,一年没有多少收成,还要缴纳田赋和人头税,剩下的粮食连维持半温饱都很艰难。年青力壮的黄青山,只得向小镇开酒坊的赵掌柜家租了五亩田来耕种。将每年的收成,按二八开或三七开来上交地租。即佃户每年要将收成的大部,作为地租上交给东家(地主),余下的二成或三成才是一年辛苦所得。

  黄青山夫妇除大儿子庆祥外,以后又增添了小儿子庆瑞和女儿云英。家中人口的增长,带来欢乐的同时,也增添了贫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于生活在贫困山区的农家孩子来讲,从记事开始就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庆祥在未进私塾以前,同所有的农村小孩子一样,每天要将家里饲养的一头耕牛牵出去放牧。在放牧的同时,还要割青草回去喂猪。即使到私塾去读书,除农忙时节,耕牛要下地耕田,不用放牧外,在其他的日子里,这二项事情一样也不可少。

  带着背篓上学,在背篓里面放书包和镰刀,在放学归来的路上,再割一背篓青草,作为喂猪的青饲料。这就是一个农家小孩子,从小必须学会的生存方式。

  进入私塾以后,私塾先生从《三字经》、《百家姓》、《小儿语》的讲义中,开始对黄庆祥进行传统汉文化的启蒙教育。

  从此以后,伴随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朗朗读书声音,黄庆祥从私塾先生传授的学问中,逐渐了解到人类社会的起源和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在传统文化的学习中,那无边的知识海洋,使这个山乡少年逐渐感受到大山以外的世界。

  在学习之余,黄庆祥同私塾的小伙伴们一起,常到村边的小溪中游泳,感受着童年的欢乐。在同小伙伴们的学习和玩耍中,黄庆祥也常为竹林深处传来私塾先生那清脆悠扬的竹笛乐曲音所吸引,不知普通的一支竹笛为何能发出如此美妙动听的声音。

  好奇,使黄庆祥也想像先生那样,用一支竹笛吹奏出美妙的音乐来。便突发奇想地对小伙伴们吹嘘说:“吹竹笛很简单,我也会。”

  小伙伴们不相信,要黄庆祥像先生那样吹二首曲子来听一听。

  在碧波万顷的竹林中,黄庆祥以为要弄一支像先生那样的竹笛很容易。于是,便用割草的镰刀砍了一棵小竹子,去掉头尾后,按先生吹奏的竹笛模样,模拟着在中间弄几个小洞,以为这就是一支完整的竹笛了。然后学着先生的模样运足气,使劲地吹奏起来,没想到竹笛只是发出一声声“嘟、嘟”的声音,引来了小伙伴们一阵阵的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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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惊动了先生,走来拿过黄庆祥自制的竹笛仔细地端详后,对黄庆祥问道:“你想学吹笛子?”

  黄庆祥怯生生地点点头,用点头来回答先生的问题。

  先生拿来了自己的竹笛,从指法、运气和换气以及如何识谱等方面,教黄庆祥如何演奏这种乐器。至此以后,黄庆祥在私塾里又多了一门功课。

  在放学回家的路途中,黄庆祥喜欢骑在晃悠悠的牛背上,迎着落日的余晖,用竹笛吹奏着先生教的每一首曲子。

  冬去春来,在年复一年的时光中,黄庆祥已经十二岁了。弟弟庆瑞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整天吵着要跟着哥哥去私塾上学,可黄青山和范素群没有能力供养二个孩子上学,无奈之下,便让庆祥休学协助父母下地干农活。

  私塾先生很惋惜,对黄青山夫妇讲:“庆祥这孩子聪明好学,要是能再读几年书,将来会有无量的前途。”

  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黄青山夫妇,只好愧疚地回答先生:“我们也知道庆祥好读书。可没有其他办法,地里每年收获的粮食连糊口都艰难。这几年税赋一年比一年重,年前刚交了一年的税赋,换了一任县长,又要重新交了。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头?现在小儿庆瑞也到了读书的年龄,整天闹着要跟庆祥一起去上学,我们觉得庆祥这几年跟着先生也会写会算了。估摸着就让庆祥跟着我们下地干活吧,让庆瑞也学点文化。”

  私塾先生见状,只好作罢,便对庆祥讲:“有时间常到学馆来坐,借点书回去自己看吧,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拿来问我。”

  庆祥只好向先生鞠躬致谢。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四川各派军阀为争地盘,先后进行过几次大的混战,导致百业萧条,民不聊生,而生活在贫困山区的老百姓更加悲惨。于是,有部分生活不下去的农民,便开始挺而走险,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小山村地处云贵川三省交界的地方,方圆一百二十平方公里茂盛的竹林长海,自古以来就是绿林豪杰聚居的地方。这几年由于四川的各派军阀,忙于争夺对四川的控制权,长久不息的内战,使得政权失控,社会开始陷入混乱。

  黄姓家族为了自保,只得动员家族所有的男人行动起来,以锄头扁担作武器,来捍卫家族的利益。

  少年的黄庆祥同家族所有的男人一样,也要参加家族的保卫战。为使在战斗中不吃亏,每天都要跟随年轻力壮的叔叔和堂兄们,到私塾所在的关帝庙前练习武艺强身健体。哪时的农村,村民自卫用的武器依然是以传统的棍棒和锄头扁担。

  黄庆祥在离开私塾以后,跟随父母务农,同时也跟着家族的长辈们习武,在五谷杂粮的滋润下,逐渐长大成人。庆祥十五岁时,已经长到一米七的身高,是一个能独立下地干庄稼活的壮劳力了。为此黄青山又开始发愁,家里就这二亩地,加上租来的五亩水田,只需一个劳动力就够了,这多余的劳动力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向赵掌柜再多租几亩水田来耕种。

  在地少田少的山区,哪有空闲的田地闲置在哪里等着出租,黄青山没有租到农田,便央求赵掌柜让庆祥到酒坊打工。赵掌柜的酒坊刚好新增设了一个酒窖,需要增加人手,便同意黄青山的要求,让庆祥到酒坊打杂工。条件是第一年只管饭,不开工钱。第二年开始每月五角钱的工钱,年末一次结清。这么么廉价的工钱,对于黄青山来说全不在乎,只要先解决一个人的口粮问题,到第二年还能拿到六块钱的工钱就可以了。

  黄青山带着满足回去了,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庆祥。刚好范素群的二姐范素芬带着儿子万顺发来走亲戚,庆祥的表哥万顺发听说表弟要到镇上的酒坊打工,也想跟表弟一块去,便央求姨丈再去找赵掌柜求情。

  这二姐家的情况,黄青山是了解的。

  万家三代单传,万顺发是独子,只比庆祥大一岁,但身体却没有庆祥长得高大结实,家里也只靠几亩薄田度日。二姐常来走亲戚,农忙的时候,黄青山也常让庆祥去二姨家帮忙下田做农活,二个表兄弟也合得来。这小镇虽说离村子不远,但孩子毕竟是离家了,要是有个兄弟在一起相互照应着也好。想到这里,黄青山便对姨侄子讲:“明天,我带着你和庆祥一起去找赵掌柜,请赵掌柜看在我多年租他家田的份上,收留你们俩个。”

  第二天一早,黄青山便带着庆祥和万顺发来到镇上赵掌柜的酒坊。

  赵掌柜一见黄青山带着二个还有些稚气的年轻小伙子拿着行李来到酒坊就明白了。对着二人啾了一会,便对他们说:“我这里反正都要用人,用谁都一样。只是你们二人要听话,干活勤快一点,不要偷懒,要听招呼,先到后堂帮着打杂吧。”

  见赵掌柜爽快地答应了,黄青山道过谢以后,就带着这对表兄弟来到后堂放下行李,对二人交代说:“这镇上不比在家里,要听赵掌柜招呼,跟着烤酒的师傅干活勤快一点。兄弟俩在外要相互照应着。”说完就回去了。

  赵掌柜有二个酒窖,雇用了十几个工人,请了一个烤酒的大师傅作技术指导,其余的工人都是跟着大师傅干活。

  黄庆祥和万顺发被安排到后堂打杂。

  黄庆祥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小溪中担水。赵掌柜家的人多,全家有十几口人,是镇上最大的财主。家里一千多亩田地,还有二个酿酒的酒窖。请来做工的人也多,加起来有三十多口人,再加上酒窖用水,黄庆祥一天要担近四十担水,方能满足赵家生活和酒窖用水。

  万顺发力薄,被赵掌柜安排到厨房帮工,给厨房师傅打下手,同时负责喂猪圈里的十几头肥猪。

  黄庆祥体力好,按照父亲的吩咐干活不偷懒,四十担水半天就担完了。余下的时间帮着万顺发喂猪,到前堂帮赵掌柜接待前来购酒的客人,或者到酒窖帮助打杂。赵掌柜见黄庆祥和万顺发二人干活手脚麻利又勤快,人又本份,满心欢喜。

  赵掌柜的酒坊,是本镇唯一的一家酒坊,主要生产浓香型杂粮白酒。销售对象是本镇四乡八村的居民和县城的居民。有时也用酒坛装好,雇船销往外地。酿酒的原料主要是本镇出产的高梁、玉米、红苕、荞麦和部分稻谷。

  在四川的南部,由于盛产五谷杂粮,加上气候温和湿润,以及水质的原因,利于粮食发酵,酿酒业很发达,有几千年的酿酒历史。

  黄庆祥来酒坊一个月后,天天跟着工友和大师傅干活,开始了解和熟悉酿酒的工艺了。

  酿酒的工艺主要有拌料、蒸煮、发酵、再蒸煮及窖藏几个阶段。

  酒质的好坏及出酒率的高低,主要在于水质和蒸煮、发酵时的气候。能否把握好火候,大师傅的经验是最重要的。

  黄庆祥初来乍到,一边担水,一边跟着烤酒的师傅和工友学酿酒。酿酒的工艺,主要是先将酿酒的原料先搅拌均匀,放入烤酒的地窖之中堆好,然后加水、加温,让酒料充分吸收水分。待酒料充分吸收水分以后,就用猛火将酒料蒸熟。酒料蒸熟后再出窖冷却,然后往蒸熟的酒料中加酒曲。加完酒曲后,将酒料再放回地窖中打堆,待酒料发酵后,用猛火再蒸煮。烤酒时还要不停地往酒窖里加水,闻到酒香后,就可以出酒了。第一次出的酒,叫做头曲酒;然后再加水继续烤酒,待酒出完以后,再将酒糟从酒窖中清除出来。出酒后,用瓷坛将新酒装好窖藏。

  酒糟是喂猪的好饲料,赵掌柜家每年都要用酒糟养十几头肥猪来卖。

  黄庆祥和万顺发来酒坊打杂工,干得正起劲时候,小镇突然传来许多消息,说在江西的朱毛红军从邻近的贵州打过来了,已经到了邻县的古蔺,离小镇只有几天的路程。这消息让小镇的老百姓发慌,也使赵掌柜发慌,忙将家中值钱的东西收拾好,安排二个年龄大一点的工友看守酒窖,然后带着一家大小往宜宾去了。

  酒坊关门了,黄庆祥和万顺发只得拿着行李回家。

  红军究竟是什么人,小镇老百姓传说很多。有的说:是共产党领导的,专门跟有钱人过不去的穷人队伍。也有人说:红军来了要共产共妻,把有钱人的房子和钱财都分给穷人。

  黄庆祥从内心觉得好奇,天下还真有这样劫富济贫的队伍,要真能将有钱人的房子和田地分给穷人,那自己家不就多了几亩地吗?

  此时的黄庆祥,从心里盼望着红军早点打过来,好分有钱人的房子和田地,使自己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不知什么原因,红军一直没有打过来,反而是来了一队队穿着黄衣服的军队。私塾邓先生讲:“这是省主席刘湘的部队。”

  这些兵来了后,到处要粮食,要钱和拉各家的肥猪去杀来吃。弄得小镇和周围四乡八村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折腾了二、三个月后,听说红军向西走了,这些兵也开走,没多久赵掌柜回来了,让人来通知黄庆祥和万顺发回去上工,事情才算过去。

  黄庆祥和万顺发在酒坊中一晃就干了二年。

  1937年的春节到了,赵掌柜给所有的工友发了工钱。黄庆祥和万顺发在赵掌柜处领到二年的工钱很高兴。赵掌柜对二人讲:“这二年,你俩个活干得不错。我把第一年的工钱也给你们补上,今后好好干。”

  二人向赵掌柜道谢。

  万顺发用工钱向柜上买了二十斤酒,高高兴兴地回家准备过节去了。临行前给黄庆祥打招呼,初八到其家里帮忙迎娶媳妇。

  今年春节是万顺发娶媳妇的大好日子。由于万顺发是独子,其父母很早就给他订了亲,媳妇是邻村李家的姑娘,叫李二梅。年龄同黄庆祥一般大。

  初八哪天,万顺发家喜气洋洋,黄青山夫妇带着黄庆祥兄妹三人,参加了万顺发的婚礼。四邻八舍的乡亲和亲朋好友也都来喝喜酒,闹洞房,很是热闹。

  参加完万顺发的婚礼后,黄青山夫妇对庆祥讲:“好好在酒坊打工,多挣一点钱。等钱攒足了,也给你娶媳妇。”

  黄庆祥明白,家里就二亩地。要是没有钱,哪能娶得上媳妇。只有在酒坊打工,多挣工钱了。

  清明节到了,又是春耕农忙的季节,这时候的白酒是最好卖的,赵掌柜让所有的工友都担酒出去卖。

  黄庆祥最喜欢出去卖酒,而且喜欢将酒担到县城去卖。原因很简单,一担酒值五块钱,只要将酒钱交回柜台就完事。但在卖酒的过程中,有时一担酒的价钱会卖得高一点,多余的部分就属于自己的。怎样才能卖得高一点,就全靠自己的本事了。

  为了将酒的价钱卖得高一点,黄庆祥同所有的工友一样,在离开酒坊后,沿途卖酒,常用酒勺子向酒桶里加山泉水。但水不能兑的太多,顾主觉得酒味道不对会向赵掌柜投诉,要被罚工钱的。即使这样,加了水的一担酒,有时可以卖到六块钱,多余的那一块钱就当是辛苦钱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每人担了一担酒出去,沿着镇上的小路向县城走去。还未到县城,碰着县保安队的队长带着十几个兵,上来说要检查俩人身上有无携带鸦片。黄庆祥和万顺发只得将酒担放下,让这些保安兵在身上搜,没想到保安队的兵象变戏法一样,各拿着一包鸦片出来,硬说是从俩人身上搜出来的。不由俩人分辨,就用绳子将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捆了起来,关在保安队的房子里。

  第二天一早就将黄庆祥、万顺发俩人和另外几十个轻壮年男子,由保安队押送到县城的码头上。两人以为要抓他们这些人到外地去作苦役,准备登船时,二个年龄略大的壮丁,趁保安队的兵注意力不集中时,趁机逃跑。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及其他壮丁见状,也跟着逃跑。刚跑没几步, 保安队的兵就朝领头逃跑的壮丁开枪,立即打死这二个带头逃跑的壮丁,吓得黄庆祥和万顺发抱住脑袋,蹲在地上,被保安队的兵重新抓住。然后,保安队的兵用绳子将逃跑的壮丁全部捆上押上轮船,轮船从县城一直航行到重庆。

  抓壮丁是民国初社会的一大顽疾。各地军阀为了争地盘,不惜相互混战。谁的人多枪多势力强,谁就可以称王称霸,雄据一方。兵不够,就上街去到处乱抓。二十年代初的广州军政府也是这样,军阀部队在街上乱抓老百姓当兵,连人力车夫都抓,弄得青壮年的男人不敢上街,老百姓怨声载道,严重影响社会经济发展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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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出川抗战



  又惊又怕的黄庆祥和万顺发,随着这几十个青年壮丁,在当兵的押送下,来到重庆市区的一个军营内。一个军官点完数后,对其他军官讲:“每个连队领十个壮丁回去。”

  此时的黄庆祥和万顺发才明白,他俩是被保安队抓了壮丁。

  一个年青高大,军容严整的少尉军官走过来,解开捆绑黄庆祥和万顺发的绳子,不解地问他俩:“怎么要把你们捆来?”

  被捆了近两天的黄庆祥和万顺发,各自活动了一下手脚后,黄庆祥鼓足勇气地对这位军官讲:“长官,我们不想当兵。”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捆你们的?”年青的军官有点诧异地反问。

  黄庆祥回答这位军官说:“我们俩是被保安队莫明其妙抓来的。”

  “你俩不是自愿的。”

  “我们是酒坊请的长工,卖酒时被保安队当鸦片贩子抓来的。”万顺发也壮着胆对这位军官解释。

  这位年青的军官一时也没有主意。想了一会对他俩说道:“这样吧,你俩既然来了,先跟着我干三个月,要是不满意。我保证让你俩回去。怎样?”

  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黄庆祥和万顺发低着头想了一会,万顺发回答说:“那我们就先干三个月。长官说话算数啊!”

  这位年青的军官笑了笑地回答:“你俩还不相信我啊?”

  年青的军官带着他俩来到营房的一间房子前,刚好里面出来一个老兵,年青的军官就对这位老兵讲:“二班长,这二个兵就交给你了。等一下,带他俩去司务长那里各领一套军需品。”

  被少尉军官称二班长的这位老兵,大概有近四十岁的年龄,个子不高,长得干巴巴的,一点精神都有没有。见排长带来二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立即点头哈腰地回答道:“要的,排长。”

  待这位排长走后,二班长转身过来就问黄庆祥和万顺发:“身上带钱没有?”

  俩人不知这位班长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军装还要自己出钱买?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黄庆祥回答说:“我们没有钱。”

  二班长不信,要俩人将衣裳的口袋翻开给他看。俩人只好将衣袋翻开。这个班长见二人身上没油水,便没好气地瞪着眼说:“出远门怎么不带钱。妈的,比老子还穷。”然后骂骂咧咧地领着俩人进到屋子内,指着二块门板说道:“这是你俩睡觉的地方。记住在老子手下混饭吃, 今后有钱了,要先孝敬老子。”说完一转身就出去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不知该干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屋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听见吹哨集合的声音,见各个屋子的兵都跑出来在操场排队集合。俩人不知是干什么,还是在床板上坐着。这时,带他俩来的那位排长来了,见俩人还呆坐在屋子内,便问:“你俩怎么还不出去吃饭?”

  还是黄庆祥壮着胆子回答说:“我们不知道是吃饭。”

  这位排长一见二人还是穿着以前的衣服,便又问道:“二班长没有带你俩去领服装?”

  “没有。”

  这位年青的排长是乎明白了一切,便对二人说:“你俩跟我来,先去吃饭,完了我带你俩去领服装。”

  俩人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两天来,只在船上被放开绳子吃了一餐饭。

  二人跟着排长出得屋来,只见操场上蹲满了兵正在吃饭。

  这位排长带着俩人来到一个屋子。屋子里有几个军官正在吃饭。年青的军官对其中一位脸上有伤疤的军官说道:“连长,这是今天给二班领回来的二个新兵。”

  被称着连长的军官,放下吃饭的碗,对着黄庆祥和万顺发端详了一会,对屋子里吃饭的几个军官讲:“这二个兵长得挺精干,是块当兵的料子。好好地跟着老子干,保你俩吃香喝辣的。会喝酒不?”

  黄庆祥见这个长着一张长方脸,右脸上有一道长长伤疤的连长,说话很豪爽,紧张的神经有点放松。轻声地回答说:“ 喝酒谁不会啊。”

  “你能喝多少?”

  “我们是在酒坊打工的,喝一、二斤很平常。”万顺发回答说。

  “哟,能喝这么多,不是吹牛吧。改天试一下,看你俩个哪一个厉害。跟你们排长去吃饭吧。”这位连长对黄庆祥和万顺发吩咐道。

  年青的排长拿来碗筷,让二人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吃饭。

  黄庆祥和万顺发便放开肚子吃了过饱。

  吃过晚饭,排长带着二人去领了一套军装,一床被子,一根腰带,一付绑腿带。在回营房的路上,又拿出二块大洋,对黄庆祥和万顺发说道:“我叫唐朝,是你们排长。明天拿这钱去买一点个人用品吧。”

  然后又带着二人回到屋子,对二班长交待道:“从明天开始,你干什么必须带着他俩个。把连队的规矩都给他俩讲清楚,要是让他俩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唐排长严厉地对二班长交待后,离开了屋子。也许是排长的严厉起到了作用,班长虽然不情愿,但自那以后,每天还是让二人勉强地在后面跟着。

  黄庆祥和万顺发就这样当了兵。

  他俩后来才知道,这位身材高大的唐排长,是中央军校成都军分校毕业出来的学生,刚当排长不久。长着一张国字脸,有一米八的身高,成都人。唐排长出生于书香门第家庭,父亲是医科大学的教授。

  脸上有一道伤疤的连长叫李久财,是内江人。连长脸上的伤疤是前年同红军打仗时受的伤。李连长平时手里喜欢拿根皮鞭,嘴里叼着根烟,要是看谁不顺眼,就用皮鞭抽他二鞭。

  班长叫张钊明,是重庆近郊江北县人。全连年龄最大的一个兵,当兵二十年了,听说打过许多仗。

  黄庆祥和万顺发当兵的这个连队,是团属第一营第三连。

  全连有八十多个官兵,全部都是来自四川各地的。共有三个排十个班,其中有一个是饮事班;每个班的人数也不一样,最多的有八个兵,少的有六个兵;每个班有三、四条步枪,枪的型号也不一样,大部分是四川产的“老套筒” 步枪,只有几只汉阳造的七九式步枪;全连只有一挺轻机枪。

  连长、副连长和三个排长用的是驳克枪,全部加起来全连只有四十多支枪;七十多个兵,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没有配备武器。没有枪的兵,只能自己出钱到铁匠铺去打一把大刀或匕首作武器。老兵说,只有是连长的铁杆弟兄才有枪。

  二班以前有五个兵,只有三支“老套筒” 步枪。黄庆祥和万顺发来了以后,七个兵还是这三条枪。

  黄庆祥和万顺发没有武器,就只有各自找一根长木棒当枪参加训练。

  有一次,黄庆祥在训练结束后问唐朝:“怎么枪少人多?要是打起仗来怎么办?”

  唐朝回答说:“这是川军最大的不足。全省有四十多万军队,真正能用的兵和枪不多。现在开始搞栽军缩编,要将一些素质较差的兵栽减,按统一的编制补充部队的武器装备和给养。你们就是因为要栽减那些素质较差的兵,才补充到军队来的。整编搞完后,你们每人会有一只七九式步枪,每个月有三元钱的军饷,每天有二角钱的伙食标准。而且每年发夏服、冬服各一套。不像现在只管饭,军饷也发不出来,还要自己到处去弄钱,这叫什么军队,跟叫化子差不多。”

  听唐朝说,整编以后,每个月有三元的军饷,这对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来说,有莫大的诱惑力。要知道在酒坊打工,一个月的工钱是五角钱,而且是到年底才结。一个月三元钱的军饷,相当于半年的工钱了,一年下来就有三十六元。节省点用,一年结余三十元钱应该没问题。干一年,相当于在酒坊干六年。想到这里,两人连忙问排长:“当兵真的有这么多钱?”

  “训练团的中央军就是这样的。”

  自从来到连队,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觉得这位年青的唐排长对人挺和气,知道的东西又多,就喜欢跟唐朝在一起。没想到这样一来,让班长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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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班长就靠当兵混饭吃,对裁军一直很反感,生怕把自己给裁掉了,以后生活没着落。见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整天喜滋滋地跟在唐朝屁股后面,心里不是滋味,就想找机会收拾二人。

  有一天,班长趁唐朝带万顺发出去办事的机会,便在操场上,指使班里的几个老兵收拾黄庆祥。班长让黄庆祥把老兵的脏衣服全部洗完,黄庆祥不肯答应,回答班长:“凭什么要我给他们洗脏衣服?”

  班长见黄庆祥不肯,觉得机会来了,就对几个老兵说:“来,揍这个哈儿。”

  班里几个老兵,都是班长在袍哥会的拜把子弟兄,也认为黄庆祥这种新兵,应该收拾一下。于是,几个便围上来,上前就打黄庆祥。

  黄庆祥自从和万顺发在县城卖酒时被保安队揍了一顿,又抓来当兵,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发誓今后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就不再受这种侮辱了。在连队当兵这十几天,已经熟悉这里的环境,没有刚被抓来时的那种恐惧感。见班长带着四个老兵上来,便拉开架势同他们五个人干了起来。

  黄庆祥从小练习的武艺,此时完全充分地展露出来,使出各种招式,闪腾跳跃,拳脚并用。一番打斗,将五人全打趴了。

  二班的兵在操场打架,三连其它各班的兵都出来看热闹。见黄庆祥打得精彩,纷纷叫好。

  喧哗声音惊动了李连长,闻讯出来一看,黄庆祥将班长和其他四个兵打在地上趴起。新兵打了老兵,坏了规矩,要不惩治一下,这个新兵,今后也会不把我这个连长放在眼里。李连长想教训黄庆祥这个新兵,便沉着脸,指着黄庆祥对其它老兵说道:“把他给老子绑起来。”

  听到连长吩咐,其它老兵不敢迨慢,便一拥而上。黄庆祥在连长面前不敢反抗,被一拥而上的几个老兵将双手反扭过来,押到李连长面前。然后,又找来绳子把黄庆祥五花大绑起来。李连长立即叫值班排长吹哨子集合,要当众责罚黄庆祥。

  在众兵将黄庆祥五花大绑的时候,唐朝带着万顺发办事回来,一见此种状况,连忙问其它兵是怎么回事。得知情况后,立即跑步到营部将营长请来了。李连长刚集合好队伍,见营长来了,只得上前向营长敬礼。

  营长叫陈树清,是乐山人。在李连长敬完礼后,指着在队列面前,被五花大绑的黄庆祥问李连长:“这个兵是怎么回事?”

  “这个新兵,把他班长和班里几个老兵全打了。”

  陈营长问黄庆祥:“是这样的吗?”

  黄庆祥见唐朝站在营长和连长后面,跟他递眼色,便明白了几分。挺着胸回答说:“报告营长,是他们五个一起先打我的。”

  “你能打赢五个老兵不简单,有种。”陈营长用手握成拳头,在黄庆祥胸前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对李连长说:“一个顶五个,这样的兵是好兵。打就打了,不要处罚他。回头让唐排长带他到营部领一支七九式步枪,算是我的奖励。”

  营长这样讲,李连长无可奈何地让唐朝将捆绑黄庆祥的绳子解开,对黄庆祥讲:“还不谢过营长。”

  黄庆祥向陈营长敬个军礼。

  陈营长只是点点头,对黄庆祥嘱咐道:“今后好好地跟着你们连长和排长干。回队列去吧。”

  黄庆祥回到队列后,陈营长用宏亮的声音,对队列里的官兵们训话:“弟兄们,现在是国难当头之际,我们官兵之间要团结,要将枪口和拳头对准侵略我们国家的敌人。只有我们团结一心,才能将侵略我们国家的敌人赶出去。今后,一营不准出现老兵殴打新兵,随意欺负新兵的现象,更不准随意处罚士兵。”

  陈营长讲了好多道理,让黄庆祥及队列里的许多兵很感动。队列解散后,陈营长又到李连长屋子里去坐了一会才离开。

  唐朝从营部将七九式步枪领回来交给黄庆祥,要黄庆祥爱惜好这支枪。然后拿出四块钱,让黄庆祥和万顺发到外面去买酒和肉,晚饭请连长和二班的兵喝酒。

  黄庆祥感激地对唐朝说:“排长,我闯了祸,要不是排长请营长出面,今天不知会怎样?还要让排长出买酒和肉的钱,这怎么好!”

  “这件事不怪你,二班长和几个老兵是连长拜过把子的袍哥兄弟,经常干这种坏事。今天他们被你揍了,对全连其他老兵也是个教训,只是让连长觉得没有面子。晚上喝酒时,尽量多敬连长几杯酒。”

  酒和肉买回来以后,唐朝让万顺发将二班长和其他几个兵一起叫来,自己去请连长、副连长和其他几个排长到自己的屋子里喝酒。

  喝酒时,李连长对二班长和几个老兵说道:“今天的事就过去了,你们几个不准再找他俩的麻烦。要不然,不要怪老子不客气。”然后对着黄庆祥说道:“你娃娃胆子大,功夫好。能把他们五个全打趴了,老子当兵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瞧见。在哪里学的功夫?”

  黄庆祥连忙站起身来,按唐朝先前的交待,端起酒碗对李连长说道:“连长,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连长包涵。我敬连长一碗酒!”

  李连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黄庆祥又分别敬了其他几个军官的酒,李连长见黄庆祥酒量大,对黄庆祥说:“敬你班长一碗酒。”

  二班长喝完酒后对黄庆祥说道:“小老弟,老哥当兵快二十年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像今天这样栽得惨。你可把老哥的面子全给扫了。不过,老哥认栽。你有这身功夫,今后好好地跟着连长干,有一天发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哥。”说完又端起酒来同黄庆祥干了一碗。

  李连长又问黄庆祥:“你都会什么功夫?”

  黄庆祥只得老实地回答:“什么都会一点。”

  万顺发补充说:“我表弟特别会使棍子。”

  众人趁着酒兴,要黄庆祥到外面表演一番。

  黄庆祥推辞不过,只得找来平时训练用的那根长木棍,趁着酒兴,在操场上向众人表演了一套猴棍。

  黄庆祥将一根木棍,飞舞的上下翻滚,唬唬生风,直让人眼花缭乱,众人不停地叫好。黄庆祥舞得兴起,突然甩掉木棍,对着操场边一棵碗口粗的杨柳树的树枝,飞起一掌斜辟下去,只听得“嚓”的一声,将树枝从主干上齐唰唰地辟了下来。

  观赏的众官兵不由的为黄庆祥喝采起来。

  这以后,李连长经常要黄庆祥带着哪支汉阳造的七九式步枪,跟着他出入赌场、妓院、烟馆、饭馆和茶馆去收保护费。有时城里一些大户人家办喜事,要花钱请几个当兵的去看场或者站岗,撑撑门面,也让黄庆祥和万顺发去。最赚钱的活,是李连长带着他们跟重庆有名的恒昌贸易行押货,走一趟要分好几块钱。

  当兵近二个月,黄庆祥和万顺发各自节攒了二十几块钱。这在当时,对于来自山乡的青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近二个月从来就没有领过军饷。但感觉当兵,还是比以前在酒坊打工强,不用干强度很大的体力活,挣钱比打工还来的快,来的容易。这么好的事,黄庆祥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保安队要采取硬抓壮丁的办法呢?要招兵贴过告示,把当兵的好处告诉所有的人。在农村有的是想当兵的人,根本用不着到处去乱抓?还有为什么不先整编,裁完那些不合格的兵后,再招兵呢?很多事让黄庆祥想不明白。

  平时,很少训练,没事的时候,黄庆祥就带着哪支步枪同万顺发常到江边的茶馆去坐,听人聊天。刚当兵时的哪种恐惧感,早就消失了。

  万顺发没有枪,有时出去应差,就借黄庆祥的哪支步枪的刺刀使。后来黄庆祥和万顺发就合用这支步枪,俩人谁要出公差,谁就使用这支枪。

  唐朝向黄庆祥和万顺发介绍七九式步枪的性能时说道:“汉阳造的七九式步枪又叫中正式步枪。因该枪使用口径为七点九毫米的子弹,所以就叫七九式步枪; 该枪枪长一点一米,加刺刀后有一点五米;容弹量为五发,最大射程八百米,对三百米以内的目标有杀伤力;枪重四公斤,是目前中国军队性能最好的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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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庆祥爱枪如命,去哪里都把枪带着,唯恐损坏。

  日子久了,万顺发找黄庆祥商量,对黄庆祥说:“我们被抓出来快二个月了,是否跟家里写封信回去,告诉家里现在的情况?要不然,父母、老婆会担心的。”

  万顺发毕竟比黄庆祥要长一岁,而且也成家了,考虑事情相对要周全一点。万顺发这样讲,黄庆祥也觉得有道理,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排长答应让我们先干三个月。我想等三个月到了,要是决定留下的时候,再给家里去信。要是不留下来,我们就回去,就用不着给家里写信了。”

  “要留下来,也要先给家里商量。我家就我一个儿子,要是遇着打仗怎么办?还是先给家里去封信吧。”

  万顺发想当兵,又怕遇着打仗,坚持要给家里去信,告诉父母和妻子,自己在重庆当兵的事。黄庆祥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反对。

  黄庆祥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远门。说实话,出来这么久也很想家。但又觉得外面的世界比家乡山区要好,家乡虽然山青水秀,但同重庆这样的大城市相比,有天壤之别。况且,在重庆当兵比在酒坊打工要强。

  自从来到重庆这样的大城市,虽说重庆是山城,整天爬坡上坎,同大山没有多少区别,还是让山区里出来的小伙子感到惊奇。

  在重庆的朝天门码头,看见长江和嘉陵江里,有许多大轮船在航行。街面上有坐汽车的、抬滑杆坐轿子的、拉黄包车的,各色各样的人和事,很是热闹和新鲜。重庆这个大城市还有许多新花样,如电影院、戏院是山村里根本没有的;街上有许多姑娘,长得很漂亮,穿得也好,打扮的花枝招展,很招人喜欢。黄庆祥有时想,要是自己当官有钱了,也在重庆找个漂亮姑娘做老婆,再不回家乡哪穷山沟了。

  想到娶老婆,让黄庆祥想起连队营房外有一个做衣服的裁缝铺。这家人姓张,家里有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叫张慧倩。姑娘长得很清秀,乌黑的头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好看,加上白里透红的皮肤,很招人喜欢。黄庆祥每次从营房进出时,常看见这个姑娘在裁缝铺里协助父母缝衣服。那时的居民大部分都很贫穷,去她家缝衣服的人不多,生意很清淡,加上其母亲有病,一家人的日子过的较艰难。姑娘明亮的大眼睛里,时常透彻着一种忧郁的眼神,让人怜爱。

  这个姑娘每天下午要去营房边的水井担水,经常在营房外的墙坎边采摘一种叫血皮菜的野菜(注:血皮菜又叫紫背天葵或紫背菜),这种野菜四川各地都有,适合在潮湿的地方生长,一年四季都生长的很茂盛。黄庆祥家乡也有这种野菜,哪是贫苦人家食的菜。有钱人家一般是不会食用这种菜的。

  有一次,天刚下过雨,姑娘到水井边担水,不慎跌跤。黄庆祥见状连忙跑过去将这姑娘扶起来送回家中。姑娘和她的父母非常感谢黄庆祥,知道黄庆祥是刚来不久的新兵,便邀黄庆祥有空常去他家中坐,这一来二去黄庆祥同他们家很熟悉了。知道这个姑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在重庆一间工厂做工,平时很少回来;姐姐已经出嫁了,家里只剩下姑娘和父母。

  黄庆祥见姑娘每天担水做重活很吃力,以姑娘柔弱的身躯和年龄,哪能承受如此重的生活压力。自己也是穷人出身,知道穷人的难处,很想去帮助姑娘做点什么事。帮姑娘担水吧,又怕连队哪些老兵看见嘲笑,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这时黄庆祥想到自己若是当官的就好,就没人敢嘲笑自己,就可以为慧倩姑娘做事了。

  今后如若发达了,能娶慧倩这样心地善良的姑娘做妻子,那该有多好!

  可是要当官有多难,自己是被抓壮丁出来当兵的,和上面那些当官的,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三不是结义兄弟;没有什么门路可攀。

  黄庆祥想到在连队只有唐排长和李连长对自己不错。唐排长能文能武,很有才干,把自己和万顺发当朋友看待。今后若是继续当兵,一定要跟着唐排长闯天下。

  李连长好义气,上次打架哪件事以后,连长更看重自己了。虽不是拜把子兄弟,对自己的关照可比那些拜把子兄弟还要好许多。

  同万顺发怕遇上打仗不同,黄庆祥想如果今后遇上打仗,自己勇敢一点不怕死,也许凭战功能弄过一官半职的。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说不定还能弄过大官来做,现在川军的许多大官都是农民出生的。

  黄庆祥从小就在小说书里,看那些凭战功出将入相的人,很是带劲。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出将入相,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做升官发财的梦了。

  万顺发给家里写信后不久,正在为万顺发和黄庆祥下落不明而担忧的两家人,获悉万顺发和黄庆祥被抓在重庆当兵,两家商量后,决定由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和万顺发的父亲万有福赶到重庆,接俩人回来。

  二人为了万无一失,还请酒坊的赵掌柜出面,去县城请赵掌柜在县政府做事的亲戚,写了一封公函带上,搭船来到重庆,按地址找到万顺发和黄庆祥。

  有二个多月未能见到父亲了,对黄庆祥和万顺发来讲,当然是很高兴的事了。黄青山和万有福各自告诉自己的儿子:“你俩被抓来作壮丁,是因县保安队的队长,为了贪污征兵款,就将下面乡镇许多进城的老百姓以各种名义,随意抓去充数。赵掌柜见你俩几天没回去,派人到县城打听才知道是这回事。这不赵掌柜花钱请县政府写了公函,让长官放你俩回去。”

  黄青山和万有福要黄庆祥和万顺发回去,这时的黄庆祥和万顺发这对表兄弟,对回酒坊打工不感兴趣了。便请父亲和姨父到江边的茶馆喝茶,兴奋地告诉父亲,在重庆当兵比在酒坊打工要赚钱。黄青山和万有福不相信,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各自将二个多月来,跟着李连长出去押货,收保护费分得的钱,拿出来给自己的父亲看。

  见到这么多钱,黄青山和万有福相信了。

  黄庆祥还把今后每个月有三块钱的军饷,二角钱一天的伙食费,每年有二套军装的事,向父亲细细地说了。

  听到儿子的介绍,黄青山最先动心。儿子出来才二个多月,就挣了那么多钱,确实比在酒坊打工强。自己家就那二亩薄地,儿子也大了,有这么赚钱的机会,要是干过二、三年,当过班长什么的,存几百块钱,就可以给儿子买几亩地,盖房子娶媳妇成家了。

  万顺发的父亲万有福有点犹豫,这当兵是比酒坊打工强。可自己家人丁稀薄,儿子结婚才半年,媳妇还没有怀上,要是遇上打仗怎么办?可不能断了香火。于是,万有福便动员自己的儿子先回家,让媳妇先怀上孩子,再出来当兵也不迟。

  没想到万顺发也不愿意回去,也想同黄庆祥一样,多赚点钱。便对自己的父亲讲:“连队有些官兵的家也在重庆,可以将媳妇接到重庆来,住一段时间怀上孩子后再回去。”

  万有福没法,只好遂儿子的心愿。

  黄青山和万有福在重庆住了二天,带着自己儿子挣得的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临行时,黄青山嘱咐黄庆祥:“出门在外,遇事放聪明点,能避就避,不要充英雄。钱赚得够买地,娶媳妇就行了,尽量早点回来。”

  万有福嘱咐万顺发:“我回去就想办法,把你媳妇送来,早点让媳妇怀上,我就放心了。”

  万顺发没有想到,在重庆同父亲一别,竟成为终生的遗憾,从此以后,再以没有见到父亲了。

  黄青山和万有福这二位老实的农民,在返乡的途中,日军就向驻守在北平郊区宛平县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

  全面抗战爆发了。

  由于日军侵略中国的野心已定,为迅速攻占平津地区,便集中大量兵力向驻守平津的中国军队第二十九军发动全面进攻。针对日军发动的侵略战争,国民政府军事领导人蒋介石在江西的庐山,对外发表谈话时明确表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日军在华北大举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的时候,也在上海地区大量集结军队,准备向驻上海的中国军队发起进攻。8月13日,日军海军三十二艘军舰云集吴淞口江面。深夜,日军由租界向驻闸北、虹口、江湾等地的中国保安部队发起进攻,松沪会战爆发。

  面对来势汹涌,侵略成性的日军,中国人民只有奋起抵抗,挽救民族于危亡。

  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将军在全面抗战爆发后,立即通电全国,表示愿率川军四十万官兵出川参加抗战,共赴国难。

  黄庆祥所在的部队,作为首批出川参加抗战的军队,按军委会的命令到武汉集结,然后投入淞沪战场。

  部队要出川参加抗战了,对于黄庆祥和万顺发来讲,是始料不及的事。激于民族义愤,出于抗日救国的目的,俩人带着简朴的行李,义无反顾地随部队出发了。

  从重庆出发时,黄庆祥他们旅二千多人,在朝天门码头乘坐民生轮船公司的一艘大客轮向武汉驶去。

  黄庆祥和大部分川军官兵一样,离开四川时,随身的武器装备和行李,只有一支步枪,二颗手榴弹,二套军装,一床被子和一顶斗笠。万顺发连枪都没有,只有二颗手榴弹,一把刺刀,二套军装,一床被子和一顶斗笠。

  自从部队接到出川参加抗战的命令后,就一直流传着部队到了武汉,就归中央管了。就要按中央军的标准,发军晌和武器装备。

  重庆各界民众前来送行的人很多。人山人海地拉着各种送行的条幅,学生们呼喊着口号,场面很激昂。

  送行的人群中有许多是官兵的家属,他们同一般人不一样,大部分在哭泣,毕竟是亲人要上前线打仗,不知结果会怎么样?能否活着回来。

  人群中黄庆祥看见班长的老婆,带着他的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站在前来送行的人群里,被拥挤的人群拦住,挤不过来。于是便告诉班长说:“班长,你老婆和小孩来了。”

  没想到班长看到他老婆和儿女,没有走过去,反而蹲到台阶上,哭泣起来。边哭边说:“让他们不要来,偏要来。全家来送行,这样不吉利,我这一出去,恐怕是回不来了。”

  班长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兵油子,但非常迷信。平时也没少干各种坏事,可这次上前线打日本鬼子,自知凶多吉少。

  像班长这种久经战场的老兵,都感到凶多吉少。黄庆祥他们这些原来感到无所谓的新兵,一下就感到上前线打日本鬼子,恐怕也是有去无回。说实话,黄庆祥心里也有点悲哀,莫明其妙地被抓来当兵凑数,军事技能一点都没有,连枪都没有放过一次,就这样急匆匆地调上前线打日本鬼子,不知结果会怎样?

  万顺发就更难过了,上前线打日本鬼子,自己连支枪都没有,只好将表弟那支枪的刺刀挂在腰上,跟着队伍上船,自我感觉精神点。

  在欢送川军官兵出川参加抗战的人流中,黄庆祥也看见裁缝铺的那位姑娘同其父母站在欢送的人群里,流着泪向所有的官兵们挥手致意。

  黄庆祥和万顺发告别重庆的老百姓,随着部队上船,在汽笛声中,部队随轮船离开了重庆。

  他们乘船在长江之中航行,穿越著名的长江三峡,向武汉驶去。就这样告别了四川父老乡亲,开赴抗战前线,投入到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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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首战告捷




  经过一周的航行,乘坐的轮船到达武汉,按原计划要在武昌休整补充以后,再投入淞沪战场参加战斗。因淞沪战场吃紧,进攻上海的日军,从原来上海派遣军的二个师团,又增加从日本国内和关东军抽调的部队,组成第十军,下辖三个师团的兵力。至此,增援上海的日军兵力超过十万。日军在上海作战的兵力从原来的二个师团增加至五个师团,总兵力超过三十万,企图在淞沪战场聚歼中国军队主力,打败中国军队后,迫使国民政府投降。

  为改变淞沪战场的不利局面,军事委员会命令在武汉集结的川军各部不用休整,立即开赴淞沪战场,增援及替换前期战斗中伤亡较大的部队。

  第二十三集团军最初的任务是开往浙江,担任杭州至嘉兴一线的防御,防止日军从杭州湾登陆,确保淞沪战场中国军队的侧翼安全。前期到达武汉的集团军各部已经开赴浙江了。因此,当黄庆祥所在的部队到达武汉,还来不及补充,便立即出发开往浙江。

  本来从武汉到浙江,走水路可以顺江东下先到南京或者镇江,再换乘火车可以直达浙江嘉兴,具有时间快,行军路线短的特点。可能是因缺乏交通工具,他们只能从武汉徒步行军到杭州了。

  当他们行军至安徽省内,距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路程时,日军的增援部队就在其海空军配合下,从浙江杭州湾的金山卫登陆。很快就攻占了金山县的松隐、亭林两个镇;以此为据点,兵分两路,一路从松隐镇出发进攻松江,截断沪杭甬铁路,占领昆山。从侧后先包围淞沪战场国军右翼军的主力;另一路从金山县出发,攻占石湖至平望镇。向嘉兴、余杭一线攻击前进,企图切断中国右翼军主力的退路。

  鉴于战场形势发生极不利国军的变化,军委会决定,淞沪战场国军主力从11月8日开始,从上海战区撤退。分路向常熟、苏州、嘉兴方向转移。

  战区长官部命令新到达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各部,火速占领太湖西南侧的长兴城,掩护中央军撤退。就在黄庆祥他们星夜向长兴城进发的途中,日军第十军一部已占领长兴城。集团军总部命令前期到达的部队,就地在泗安城构筑野战防御工事,阻击日军进攻,掩护中央军撤退。

  泗安城位于浙江省的北面,太湖的西南侧;毗邻安徽省的广德城和江苏省的溧阳城;芜湖至杭州的要道从这里经过,地里位置极其重要。但这一带地势平坦,是易攻不易守的地方。

  前期赶到的师第1旅,立即按作战命令,仓促构筑野战工事,想以此为据点,掩护中央军从上海撤退。就在师第一旅仓促进行野战防御工事构筑时,日军的进攻部队到达泗安城,便在飞机、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立即向第一旅发起进攻。第一旅仓促构筑的野战工事,根本上就挡不住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坦克和装甲车的进攻。阵地很快就被日军突破,负责阻击日军进攻的师第1旅所属部队伤亡惨重,在前线督战的师长也阵亡了,泗安城遂被日军占领。

  当夜,在前线督战的集团军潘副总司令,命令后续赶来的师第二旅所属部队,立即投入战斗夺回泗安城,打击日军的气焰,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旅长将二个团长找去布置任务,由黄庆祥他们第一团担任正面主攻,第二团担任预备队和战场警戒;发起攻击的时间确定为凌晨4时,采取夜袭的办法,对占领泗安城的日军进行突袭。

  黄庆祥所在的第一团刘团长在任务下达后,将属下三个营的兵力按照第一、二、三营的顺序分成左、中、右三个突击队,从正面横扫过去,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团李参谋长要求各营在午夜时分进入阵地。进攻时,由于是夜间作战,怕误伤自己,以左臂扎白毛巾为记号,成拉网式搜索前进,尽量在靠近日军后,再发起冲锋。

  那一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旷的田野里,庄稼早已收割。深秋的夜晚,已经没有江南原野里,常有的蛙鸣和犬声,大地寂静的出奇。黄庆祥第一次参加战斗,小心地随着他们团的几百个川军官兵,怀着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雪恨的心情,沿着田野间崎岖的小路,向泗安镇扑去。

  李连长要大个子唐朝排长带着二个老兵和黄庆祥,先从城墙的缺口处摸进去。唐朝指挥二个老兵用刺刀各干悼一个哨兵后,黄庆祥用白毛巾向后面的部队挥手,趁黑摸进镇去。鬼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中国军队会趁夜袭击。

  黄庆祥他们沿着泗安镇的街道两侧,向镇内搜索前进。

  整个泗安镇白天经过日本鬼子的洗劫,已经没有一个老百姓了,每户都是空的。就在黄庆祥他们沿着街道两旁向镇中心前进时,从右面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枪声,这是第二营和第三营同鬼子交火了。听到枪声,他们立即加速前进,在城区的一个空地上,见停放着几十辆汽车,有许多日本鬼子连衣服裤子都来不及穿,光着屁股正往车上爬,立即成为黄庆祥他们射击的目标。

  此时,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随后就燃起大火。大火映红了半个天空,没有被打死和炸死的日本鬼子光着屁股,丢下武器装备向城外逃跑了。整个战斗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泗安镇又被夺回来。

  此次战斗,第一团击毙了好几十个日本鬼子官兵,缴获了几十支步枪、二门野战炮、弹药及部分军需物资。

  打扫战场时,借助燃烧的火光,有官兵发现在几间屋内,有日本鬼子遗弃的各种军需物资,里面有许多呢质军大衣和服装。时值深秋,江南的气候已开始寒冷,对于黄庆祥他们这些还身着单衣短裤穿着草鞋的川军士兵来讲,是很有诱惑力的。只见大伙一拥而上,有捡枪的,有取衣服的,有的士兵甚至为争一件大衣或其他军需物品,你挣我夺起来。

  这次战斗,由于黄庆祥随唐朝冲在最前面,缴获不少军用物品,其中黄庆祥缴获了一件鬼子军官的军大衣,还有一个水壶和一个望远镜。鬼子军官的军大衣,黄庆祥穿在身上感觉非常暖和,式样也好,很精神。

  战斗结束后,黄庆祥将望远镜给了连长。见唐朝没有军大衣,觉得鬼子军官的军大衣唐排长穿更加合适。便主动地将鬼子军官的军大衣送给唐排长,没有想到,唐排长没有要。唐排长体恤地告诉黄庆祥:“我有毛衣。天冷,你自己还穿着单衣短裤,大衣你自己留着穿吧”。有了唐朝这句话,黄庆祥就心安理得地穿上这件大衣了。

  万顺发也缴获了一支三八式步枪和一件军大衣。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我终于有枪了。”并将黄庆祥那支枪的刺刀,还给黄庆祥。

  就在第一团按照集团军的命令,向泗安镇运动时,集团军的其他部队却按照战区陈副司令官的命令,向后方的太平方向转移。等他们团打下泗安镇,得到撤退消息时,各部早已撤退了。于是,旅长命令第一团立即从泗安镇撤退,以旅部和第二团为前队,第一团为后队成行军纵队,向广德、太平方向撤退。

  第一团撤出泗安城时,天色还未明,日本鬼子的坦克、大炮就向泗安镇进行报复性的凶猛炮击。

  在回撤的路上,刘团长见同日军已脱离接触,便命令各部按行军纵队有序地撤退。由第二营走前面,团部和第三营居中,第一营在后面断后;团直迫击炮连拉着缴获的二门野战炮走的较慢,随第一营行军,从原路向广德、太平方向撤退。

  首战取得胜利,在回撤的路上,官兵们扛着缴获的武器,穿着鬼子的军大衣和服装,兴高采烈地唱着哼着,把这一个多月来长途行军的疲劳早已忘的一干二净了。

  就在第一团的官兵们兴高采烈地唱着哼着往回撤的途中,由于两翼没有掩护,遭到从长兴出发,前来包抄川军退路的日军一个中队的突然袭击。

  哪是泗安突袭战后的第二天下午,黄庆祥他们团沿着公路向广德撤退,正行到离广德不远,一个叫界牌的地方。

  日军一个中队的二百多名官兵乘坐汽车,以三辆坦克、二辆装甲车为先导,向广德进发途中,首先发现从泗安撤退的中国军队,就向第一团的行军队列开炮,团部和第三营首当其中。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川军官兵乱了套,当场就被炸倒一大片。鬼子的坦克、装甲车和十几辆汽车里的日本鬼子,用机枪和步枪向他们扫射,并向公路上冲来。第一团遭遇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团部和第三营的大部分官兵惊惶失措,四下乱跑。成了鬼子装甲车和汽车上机枪扫射的目标,很多官兵中弹倒下了,行军队形被鬼子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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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情景,第一营陈营长在公路上高声命令,第一营三个连队就地散开,利用公路边的田坎作依托,立即组织火力还击,掩护团部和第三营展开。团直炮连用缴获的二门野战炮和几门迫击炮,架在公路上向鬼子的坦克、装甲车和汽车开炮还击,一时间炮声隆隆。

  团直炮连接连打中了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被打中了的鬼子坦克和装甲车立即起火燃烧。趁这个机会,第三连李连长指挥第三连官兵趴在公路边的田埂上,用步枪和机枪向汽车上的鬼子射击。此时,鬼子有的汽车被他们击中,鬼子丢弃汽车跟在坦克后面向他们冲来。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火炮和坦克都发挥不了作用。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冲上来了,无退路的一个个川军官兵,只能用手榴弹来炸坦克和装甲车。有的士兵用手榴弹与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同归于尽。

  不一会,鬼子的三辆坦克和二辆装甲车全部被炸毁了。但是,跟在坦克和装甲车后面的二百多个鬼子步兵却端着枪,向公路上的川军官兵冲来了,同第一营和第三营的川军官兵们短兵相接,白刃格斗起来。

  黄庆祥跟在唐朝旁边,趴在田埂上向日军射击。就几分钟时间,这些头戴着钢盔,穿着黄色大衣,背着背包的鬼子兵就端着枪冲上来了,同公路上的川军官兵白刃格斗起来。黄庆祥打完子弹后,见唐朝端着步枪向鬼子兵冲去,也学着唐朝的样子,端着枪跟着唐朝向鬼子兵冲上去。

  黄庆祥端着步枪迎面碰上一个双手拿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这个鬼子军官长得一脸横肉,见有个川军士兵朝自己冲来,抡着指挥刀就朝黄庆祥劈来。黄庆祥连忙一个左侧身,让过鬼子军官的刀锋,绕到鬼子军官的背后,趁其劈空的当口,从后面照准鬼子军官的背心就是狠狠地一刺刀,由于用力太猛,把鬼子军官剌穿了。就在黄庆祥拨刺刀的时候,一个鬼子兵端着枪从黄庆祥的右面冲过来,对准黄庆祥的右肋狠狠地就是一刺刀,黄庆祥见状来不及拨出枪,连忙丢下步枪,一个左转身,鬼子兵的刺刀,擦着黄庆祥的左腰部边剌过。瞬时,黄庆祥感到左腰部象被火燎一样地痛。为了消灭这个鬼子兵,黄庆祥忍着剧痛转身双手抓住鬼子兵的步枪,起右脚照准鬼子兵的腹部,狠狠地一脚踢去,鬼子兵惨叫一声,趴在地上,黄庆祥再用鬼子兵的枪,给鬼子一刺刀,结束了这个鬼子兵的狗命。

  就在黄庆祥同鬼子兵拚杀的时候,这边唐排长端着刺刀左剌右挑,杀声震天,一连剌到了二个鬼子兵。其他的鬼子兵见状,立即将唐朝团团围住。唐排长在鬼子兵的包围圈中左冲右杀,很是危险。

  黄庆祥见状,忍着左侧剧烈的疼痛和流血,不顾伤痛从鬼子军官身上拔出自己的哪支七九式步枪,端着枪大吼一声:“杀--啊。”就向包围唐排长的鬼子兵冲去。就在鬼子兵一怔的时候,唐排长立刻照准一个鬼子兵就是一刀,将其剌倒。黄庆祥冲进包围圈后,立即同唐排长背靠背,肩并肩地同几个鬼子兵拚杀起来。

  这时,李连长铁青着脸提着二支驳克枪过来,照准包围黄庆祥和唐排长的几个鬼子兵左右开枪,一枪一个,立即打死二个鬼子兵,其余三个鬼子兵吓呆了,唐朝和黄庆祥见状各对准一个目标,将鬼子兵剌倒。剩余的一个鬼子兵也被李连长开枪打死了。其他的军官见状,也学李连长用驳克枪点射。那些正在同鬼子兵拚刺刀的川军士兵也纷纷开枪,一时枪声大作。由于距离近,鬼子兵还未能反应过来,很快就被消灭了。

  驳克枪在当时,是近距离杀伤力较大的一种短兵器,一个弹匣装弹量可达二十发。可连发,有小机枪之称。

  这次遭遇战第一团,消灭了二百多个鬼子兵,击毁了鬼子的三辆坦克和二辆装甲车及全部汽车。可第一团的损失也非常大,刘团长头部负伤,第三营营长阵亡。第一营陈营长也身负重伤,李连长找来担架要将陈营长抬走。此时陈营长说话已相当吃力了,要李连长将刘团长找来,吃力地告诉刘团长,不要管他,带弟兄们赶快撤退。刘团长要李连长,无论怎样也要将陈营长抬走。陈营长不愿拖累弟兄们,乘抬担架的二个兵不注意,在担架上用自己的手枪自杀了。

  这次遭遇战,要不是陈营长临危处置得当,冒着鬼子的炮火指挥,让第一营和团直炮连就地展开,以火力压制日军,掩护团部和第三营脱离危险。否则,那团部和第三营可能就被鬼子兵消灭了。

  第三连在战斗中也损失过半,只剩不到四十人了;副连长、二排长和三排长也阵亡了。

  这一仗,黄庆祥所在的第一团有三百多名官兵阵亡,轻重伤员有一百多人。只有第二营走在前面未有损失。战斗打晌后,若是第二营返回来参加战斗,夹击鬼子前卫车队,损失就没有这么大。整个战斗第二营都未参战,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团长发誓要枪毙第二营营长。

  在清理战场时,黄庆祥由于腰部负伤不便行动,便坐在公路边的田埂上将内衣撕破,用来包扎伤口。在包扎伤口时,见到班长和机X手,趴在地上血流满地,已经牺牲了。

  见到班长牺牲,黄庆祥心里不禁酸楚起来,从当兵开始同班长朝夕相处有半年了。班长虽然贪财,但很节俭。因家乡受灾,一家人被饿死了几个,实在是饿的受不了,才出来当的兵。这次出川参加淞沪会战打日本鬼子,在行军的路上,唠唠叨叨地说过不停,吹嘘他打过多少次仗。他当班长时,李连长还是新兵。刘团长是连长。同团长的交情如何如何,并经常给黄庆祥说:“黄老弟,打仗时不要怕,有大哥罩着你,跟着大哥学就行了。”

  突袭泗安时,班长不知钻到哪里去了。仗打完后,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弟兄们缴获的东西很多,特别是见黄庆祥缴获鬼子军官的呢子大衣更是眼红,问黄庆祥穿在身上暖不暖和,怎么没有多拿一件,怎么没有想倒班长还没有大衣穿等。班长见黄庆祥没有吭声,便又哄黄庆祥:“小老弟:‘你将大衣借给我穿,等打完仗回四川,我将女儿嫁给你怎样’?”

  黄庆祥知道班长想要他这件大衣,觉得班长打仗时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仗打完后,又尽想占便宜。这样好的大衣他借去以后,那里还有还的可能。班长说将女儿嫁给自己,更觉好笑。于是便回答说:“那我不是更亏?大衣没有了,还比你小一辈。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班长绞尽脑汁想将大衣搞倒手,没有成功,便说黄庆祥不够兄弟。黄庆祥想到一个小时前,还尽瞎吹牛的班长,永远地不能再吹牛了。

  望着满地的鬼子兵尸体,黄庆祥想到刚才同鬼子兵拚刺刀时,要不是以前在家乡,跟着家族的亲人们练习武术,练就一身武艺。要不然,这次同鬼子兵拚刺刀,反应稍慢一点就完了。就被鬼子报销了,就和牺牲的弟兄们一样,永远地起不来。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枪声一晌,交战双方的官兵就你死我活地撕杀起来。都想杀死对方,把生存的机会给自己。在这种血与火的殊死搏斗中,为得是尽一份军人的职责。

  唐排长问李连长要不要把连队牺牲了的弟兄掩埋,李连长说来不及,团长让我们清理完战场后,轻伤员自己走,重伤员让未负伤的弟兄搞简易担架抬走。牺牲了的弟兄,只有让这里的老百姓掩埋。趁天黑前赶紧转移,要不然鬼子的后援部队上来,我们就有被歼灭的危险。

  但是有部分重伤员,不愿意让弟兄们用担架抬走,知道鬼子的后援部队很快就会上来,弟兄们用担架抬着重伤员行军转移,会成为的累赘。有的重伤员乘人不备,学陈营长开枪自杀了。

  于是,刘团长带着他们剩余的这二百多人,赶紧趁天黑转移。

  在路上,万顺发见黄庆祥穿的大衣在渗血,问黄庆祥哪里受伤了,黄庆祥回答说:“左腰部挨了鬼子一刺刀,有点痛”。

  万顺发让黄庆祥将衣服脱下,用缴获的鬼子兵卫生包来包扎,以免流血太多和伤口感染。

  万顺发在给黄庆祥包扎时,黄庆祥问万顺发:“刚才打的最激烈的时候,没见到你呢?”

  万顺发回答说:“鬼子的炮弹在身边爆炸,被炸昏了,醒来时,战斗都结束了。”万顺发接着说:“鬼子兵太凶了,一点都不怕死。大娃你真行,鬼子军官拿刀来劈你时,我看见吓得手都软了,想开枪打死哪个鬼子,怎样都扣不动扳机,你说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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